“老李来啦，”张姐笑着应了一声，从柜台下摸出个玻璃瓶，比黑市老汉的瓶子大了一整圈。
“就剩两瓶了，一斤装，十二块。”
都不用走近，就能透过瓶身看见里头泡着的药材，实打实的一斤，比黑市上那个可划算多了。
“张姐，给我来一瓶吧。”沈泊岸痛快地掏了钱。
张姐麻利地开票，又用抹布擦了擦瓶子，接着就把虎骨酒包好递过来。
正结着账呢，门口跑进来两个半大孩子，踮着脚扒着柜台喊：“张姨，买弹珠！”
沈泊岸的目光顺着落到货架上那一袋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上，脑子里闪过自家俩孩子眼巴巴看着别人玩的样子。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就又摇摇头。
上辈子看过不少小孩误食弹珠的新闻，家里闺女才三岁多，这弹珠又小又圆，怕她会往嘴里塞，得再大两岁才能玩这个。
他转而扫了眼柜台旁边的玩具区，上头摆着上弦的铁皮蛤蟆、刷着蓝漆，还有红布绣着黄色花纹的布老虎等等，都是这个年代孩子们的宝贝。
“张姐，那个彩色皮球拿一个，不倒翁娃娃也拿一个吧。”
“成，皮球五毛，娃娃三毛。”
沈泊岸点点头，这些倒是不贵，痛快地掏了钱。
他又在店里转了转，没什么再想买的了。
倒是李保国还杵在柜台边上跟张姐闲聊，说的好像是家里孩子的事。
沈泊岸听了几句，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李保国打交道时，他就提过家里孩子多。
看李保国这岁数，孩子估计比自家潮生和汐瑶大一些，具体几个他没细问过，不过皮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群孩子一起踢着玩才热闹。
他转头又跟张姐说：“再拿一个皮球吧。”
出了门，沈泊岸把其中一个皮球连着网兜递了过去：“李哥，今儿又麻烦你帮忙跑一趟，这个给孩子们玩，不值几个钱。“
李保国一愣，连忙摆手推回去：“这哪能行！你买东西还给我孩子捎着，不用不用！”
“多大点事，”沈泊岸硬是把网兜塞到他怀里，“要不是你带路，我连上哪买虎骨酒都不知道。一个皮球算啥，给孩子玩个乐呵。”
“你这整得…”李保国拎着网兜愣了两秒，这还是头一回有外人想着给自家孩子买东西。
他拍了拍沈泊岸的肩膀，表情不太一样了：“行吧，那谢了啊沈老弟，我家那几个小子见了这准得乐疯，天天跟我闹着要这个，我总忘！”
告别了李保国，沈泊岸拎着东西往家走。
进村的时候，时间也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
推门进院，没见着人，想来娘和映雪还在晒鱼场忙活。
他把虎骨酒放进堂屋的木箱里，又顺手倒了碗凉水灌下肚，歇了不过两分钟，将合在一块的钱都分好，这才拎着布包直接往晒鱼场去。
离得还远，就能听见那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这都四点多了，泊岸咋还没回来？该不是县城那边出啥岔子了吧？”
“张婶，你可别吓我，别是咱的货又被挑出来了吧？小队这回可把我家的鱼晒得干透了，捏着都硌手！”
“瞎操心，这回指定没事。我更想知道这鱼干到底卖了多少钱，泊岸说按两毛五收，可别到了县城又被压价。”
人群里忽然静了瞬，随即又被妇人的声音盖过，王婶凑到沈母和杨映雪跟前，小声打听：
“沈姐，映雪，你说咱妇女小队这回能分多少？这阵子天天来翻鱼、晒鱼，手都磨出茧子了，总该能分个块八毛的吧？”
赵大妹也跟着附和：“是啊映雪，你跟泊岸最清楚了，给透个底呗，哪怕知道个大概数，心里也踏实。”
杨映雪安抚道：“咱们都别急，泊岸办事稳当，回来准会跟大伙说清楚，差不了你们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微微犯嘀咕，怎的今儿比往常晚了怎么多。
沈泊岸走到晒鱼场小道上，听着这满场的念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故意放重了脚步，踩着地上的碎石子咔咔响。
这动静一出来，晒鱼场里场上霎时安静了，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看来大伙儿都等着急了啊…”沈泊岸抬手冲大伙摆了摆：“都别慌，啥事没有，鱼干顺顺利利卖了，钱也结了，一分没少！”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砸进人堆里，刚才还皱着眉捏着心的那些人，瞬间松了口气。
张婶直接拍了下大腿：“哎哟，可算放心了！我就说泊岸办事靠谱！”
王大娘也咧开嘴笑，手抚着胸口直念叨“没事就好”。
等惊喜和松气的劲儿过了一茬，沈泊岸翻开手里的账本：“咱们这回总共是五十二家，老规矩啊，一家一毛，都带钱了吧？”
“带了带了！”
“行，你们先交着，我先跟我媳妇对对账。”
这话一落，围观的村民立马哄笑起来，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小两口凑一块儿算账，打趣的话张口就来。
“泊岸跟映雪两口子齐心，这账准保算得明明白白！”
“可不是嘛，夫妻俩一条心，错不了一分一厘！”
“有映雪在旁边盯着，泊岸想藏私房钱都没门儿咯！”
几句糙话逗得杨映雪脸微微泛红，低头抿着嘴笑，手里的笔尖不自觉地在账本上戳了两下。
沈泊岸也不恼，笑着摆了摆手，凑到媳妇跟前低头对账。
杨映雪指尖点着账本上的记号，清声报数：“我这总共十六家，两家没卖，统共六百二十六斤鱼干。”
沈泊岸点头，抬眼对着众人确认：“咱们小队这边一共是六百二十六斤，这个数没错吧？”
“没错！家家都有记录！”
一边的杨映雪便开始打算盘，片刻后抬起头来：“小队的钱是…十八块七毛八，剩下各家的，一百三十七块七毛二。”
沈泊岸便照着账单上的名字，一家一家地发。
妇女小队总共八个人，杨映雪虽说是队长，目前也只是个名头，一样按过手的斤两算账。
她自己这回分了不到两块，沈母、大嫂二嫂手脚快些，一人分了两块四。
比起几天才能织出一张网卖钱，这工钱着实不赖。
况且现在找妇女小队杀鱼的人家还不算太多，她们每天也就忙小半天就能收工。
发完本村的，布包缩水了一圈，沈泊岸一刻没耽搁，又赶往黑石嘴。
那边发钱就痛快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账，三两下就完事了。
他婉拒了三姐的挽留，好说歹说才从沈贵兰的热情里脱身出来。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刚好擦黑。
灶间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柴火噼啪作响，一股饭菜香混着烟火气飘了出来。
杨映雪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推门声，“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
沈泊岸没应声，放下布包，几步走到灶间，二话不说就拉住她的手腕，往西屋带。
杨映雪连忙挣了挣，红着脸嗔怪：“干啥呢？饭还没做好呢！”
“吃饭的事儿不急，先跟我来，”沈泊岸拉着她快步进了西屋，反手掩上门，“给你个惊喜，保证让你高兴。”
杨映雪还在嘀咕“啥惊喜比饭重要”，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沈泊岸解开贴身的粗布口袋，双手一翻，一堆皱巴巴的票子“哗啦”一声散在了床头上。
十块的、五块的，更多的是一块和五毛的毛票，零零散散堆成了一小座山。
杨映雪的嘴巴一下子张开了，愣在那儿，半天没合上。
“咋、咋这么多？这得快一百了吧？咱村这次不才一千来斤鱼干，结的钱也没这么多啊？”
沈泊岸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带蹭掉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面粉，
“傻媳妇，这可不光是咱村的钱，黑石嘴那边，就挣了四十一块五，加上咱村这头，整整一百零七！”
“一百零七？！”杨映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喜里头还掺着几分不敢信。
“那算上山子晌午送来的四十二…”
杨映雪身形猛地一顿，两只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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