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山是第一个从沟里蹿出来的。
他手里抄着一根丈把长的鱼叉,叉头三根铁尖在夕阳底下闪着寒光,人刚跳出来,嗓子已经扯开了。
紧跟着,吴建国、王福海、周永涛三个接连从沟里翻出来,手里抄着长竹竿和木棍,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四个人从侧面围过来,两条腿跑得极快,从沟沿到路上也就十几步的距离,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跟前。
矮个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扭头看见四个汉子抄着家伙急吼吼地冲过来,脑子嗡了一下,手里的匕首差点没攥住。
“有埋伏…”
他刚喊了半句,赵宝山的鱼叉已经戳到了跟前。
那鱼叉不是往人身上扎的,而是往下一压,三根铁尖咔地一声钉在矮个子脚前的土里,溅起一片碎土。
矮个子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一乱,他手里的匕首就端不稳了。
周永涛上前一步,竹竿横着一扫,啪地一声抽在矮个子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吴建国也已经对上了络腮胡。
络腮胡反应倒是快,抡着棍子就要打,但吴建国手里的竹竿比他那根棍子长了一倍都不止,一竿子捅在他胸口上。
络腮胡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还没站稳呢,旁边王福海从侧面一棍子抽在他腿弯上,络腮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歪帽子更惨,他是三个人里最先想跑的,扭头想往反方向跑,结果沈泊岸直接堵上来了,抽出刚买的铁管就往他身上招呼。
“草你妈的!抢劫抢到老子头上来了!缺钱是吧?我让你缺钱!”
“啊…别打了,不缺了不缺了…”啪啪啪几下子,瘦长脸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前后也就十几息的功夫,三个劫匪全趴了。
矮个子被赵宝山踩着后背按在地上,脸贴着土路,嘴里全是灰;络腮胡跪在地上被吴建国和王福海一人按着一只胳膊,动弹不得;
瘦长脸缩成一团,两手护着脑袋,嗷嗷叫唤:“大哥!我错了,错了别打了!啊!”
沈泊岸见这家伙彻底不敢跑了之后,便拎着铁管晃了晃胳膊,喘了口气,“打架真他妈累…山子,你们那儿完事了吧?”
“完事了!”
“行,地上这个,哎,”沈泊岸拍了拍歪帽的脸,“你们仨谁是头儿?”
“他,是他!他说你这卖了不少钱…”
沈泊岸扭头看去,正是那个矮个子,他慢悠悠走到矮个子跟前,“就你是吧,说吧,是谁跟你说我是沙嘴子的?”
那矮个子脸贴在地上,眼珠子往上翻着瞪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是不说话。
“呵,还挺硬气…”沈泊岸照着他肚子踢了脚,随后又走到了歪帽身边,“我觉得你肯定比你们头儿聪明。”
歪帽哆嗦了一下,眼神往路边的干沟里瞟了瞟,又飞快地收回来。
沈泊岸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说吧,谁跟你们说的?”
歪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一个瘦子,他说你刚从村里收了鱼干,身上有好几百…”
“瘦子…他啥时候走的?”
歪帽又往干沟那边看了一眼:“没走…就在那边沟里。”
沈泊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干沟里酸枣棵子密密的,看不出什么。
他笑了笑,站起身,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爷们,我知道你还在那,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请你出来啊?”
沟里没动静。
沈泊岸也不急,慢悠悠走过去,走到沟沿边上,低头往下看。
干沟里蹲着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身子微微发颤。
沈泊岸跳下沟,走到他跟前,弯腰看了一眼,乐了。
“哟,这不滑头哥嘛。”
赵滑头抬起头,脸上又是灰又是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泊岸往他旁边一蹲,拍了拍他肩膀:“来,咱俩聊聊。”
赵滑头的脸一下子就灰了,结结巴巴地:“四…四哥…”
沈泊岸弯腰,一把攥住赵滑头的衣领子,往上一提。
赵滑头整个人被从沟里拎了出来,两条腿在半空蹬了两下,扑通一声摔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泊岸的拳头已经砸下来了。
第一拳砸在赵滑头的颧骨上,赵滑头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嘴里嗷了一声。
第二拳砸在他鼻梁侧面,没打正中间,打正了鼻子容易断,但侧面那一下也够赵滑头受的了,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赵滑头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哇哇乱叫:“别打了别打了!四哥我错了!我错了!”
沈泊岸没理他,又踹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赵滑头顺着土路滚了半圈。
“给我老实待着。”
赵滑头趴在地上不敢动了,鼻血混着土,糊了一脸。
赵宝山在旁边看着,嘴里啧了一声:“我说赵滑头,你是真缺德带冒烟啊,带着外村人来抢咱们村的…”
沈泊岸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三个人。
吴建国几个已经把人捆上了。
也不知道谁带了麻绳,三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胳膊反剪在身后,手腕绑在一起,活脱脱三个粽子,趴在路上动弹不得。
矮个子头发散着,脸贴在地上,嘴里吐着灰,眼神还有点不服气。
沈泊岸重新在他跟前蹲下来。
“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矮个子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见他不肯合作,沈泊岸又走到赵滑头跟前。
赵滑头还趴在地上捂着鼻子,看见沈泊岸走过来,浑身一缩。
沈泊岸蹲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赵滑头,这事儿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真不是!”赵滑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鼻血甩出去几滴,“是他们先盯上你的!我就是…就是路过的时候多了句嘴,他们逼我留下来的,我不敢走啊四哥!”
“多了句嘴?”沈泊岸看着他,“你跟他们说我住沙嘴子,说回村那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截人,这叫多了句嘴?”
赵滑头的脸一下子煞白了。
他不知道沈泊岸是怎么知道这些话的,但这会儿也顾不上想了,只知道自己那点破事全暴露了。
“四哥,我真的…我就是一时嘴欠…”
沈泊岸没再理他,站起来走回矮个子跟前,又蹲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他主动跟你说的?”
矮个子还是不吭声,嘴唇紧抿着。
沈泊岸看了他两秒,“硬气是吧?成,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硬气。”
他上辈子打的架多了去了,什么样的人挨了打会招,什么样的人嘴硬,他心里头门清。
嘴硬的人不是不怕疼,是没挨到真疼的地方。
沈泊岸抬脚,鞋尖精准地踢在矮个子的胫骨上。
就是小腿迎面骨那个位置,骨头上头只盖着一层薄皮,没有肉保护,踢上去那个疼是往骨头缝里钻的,一般人受不了。
矮个子整个人一弹,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还不说?”沈泊岸等了两秒,又踢了一下,还是那个位置。
这回矮个子没忍住,嗷地一声叫了出来,身子在地上弓成了虾米,绑着的手在身后拼命挣,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说不说?”
矮个子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吱响,撑了几秒钟。
沈泊岸把脚又抬起来了。
“说!说说说!”矮个子的嘴一下子就开了,声音都变了调,“是他!就是那个家伙!是他自己凑上来的,说认识你,说你走哪条路回家,都是他说的!”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