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滑头在旁边听见这话,身子又缩了一截,脑袋快埋进土里了。
沈泊岸收回脚,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滑头。
以前他没把赵滑头当回事。
这人在村里就是个滑头,偷奸耍滑,抢生意,捣乱,这些都无所谓,他能接受。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抢得过我算你厉害。
但这回不一样了。
三个拿刀拿棍的,荒郊野外,几百块钱,要是今天没提前安排山子他们埋伏着,就算他能打,三对一也得躺这儿。
重要的是半路上被截了,不光他自己的钱没了,黑石嘴和沙嘴子两个村子的货款全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他拿啥跟人家交代?
沈泊岸盯着赵滑头,心里那点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他几步跨过去,对着赵滑头就是两脚。
赵滑头抱着头在地上滚,嘴里呜呜地叫着,也不敢躲。
第三脚刚要踹下去,赵宝山拉住他,也上去踢了两脚:“吃里扒外的东西…”
随后赵宝山拿出绳子把赵滑头绑了起来,沈泊岸知道这是山子怕自己再冲动打出事来,也上去帮着山子一起捆。
“这仨咋处理?”周永涛在旁边踢了矮个子一脚:“要我说就在这儿再揍一顿,揍完扔沟里让他们自己爬回去。“
吴建国也跟着说:“就是,揍一顿长长记性。“
沈泊岸深呼吸了两口,把那股火压下去,摇摇头。
“揍一顿管啥用?打完了他们养几天伤又活蹦乱跳了,下回换个地方接着干。
这种人不是揍一顿就能老实的,得让他们知道疼在后头。”
“直接扔派出所,”他扭头看向赵滑头,眼神冷冷的,“这个,咱带回去。”
赵宝山愣了一下:“送派出所?“
“对,持刀拦路抢劫,轻了拘留罚款,重了判个一年半载的也有可能。”
矮个子一听“派出所”三个字,脸色刷地就变了,趴在地上开始挣:“兄弟…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络腮胡也慌了,嘴里嚷嚷着:“我们也没抢着啥啊,连一分钱都没碰着…”
沈泊岸上去又给络腮胡来了一脚,“去你妈的,没抢着是因为老子人多,不是你们不想抢,刀都亮出来了,还跟老子说没抢着?”
“山子,你力气最大,在这看着赵滑头,我们押着这仨上派出所,看紧了,别让他跑了。”
“没问题,”赵宝山点了点头。
随后沈泊岸跟几个发小把三个粽子从地上拽起来,推推搡搡地押着他们往县城方向走。
矮个子还在嘴里念叨着求饶的话,周永涛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老实走路,再嘚吧把你嘴缝上。”
送派出所的事没什么好细说的。
沈泊岸几个到了县派出所,值班的一看三个人身上搜出了匕首、棍子,脸色当场就变了,二话没说先把人关进了屋子里头。
接着沈泊岸把事情的经过从回村路上被截到跟着发小把他们抓住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公安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让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才不过四点半。
周永涛活动了一下手腕:“老四,那仨能判多久?”
“不好说,估计还要看以前有没有犯过事儿了。“沈泊岸没太在意这个,那仨进了里头就跟他没关系了,该怎么判是派出所公安的事。
“走吧,咱还得带赵滑头回去呢。”
几人又沿着土路走回去,这会儿赵滑头趴在地上,鼻血已经不流了,但脸上糊着血和土,整个人跟从泥地里刨出来的似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泊岸,又赶紧把眼神缩回去。
沈泊岸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赵滑头,知道为啥我不把你送进去不?”
赵滑头的身子一震,眼睛里闪过一丝侥幸。
“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沈泊岸蹲了下来,“我好心就不带你上派出所了,你自个儿跟陈支书说去吧。”
赵滑头的侥幸一下子全没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送派出所他反倒不怕,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嘴,严格算下来只是教唆,何况他也是半个受害人,顶多被批评教育一顿就放出来了,离沙嘴子远着呢,村里人未必知道。
但带到村支书那儿,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勾结外人抢劫本村的人,这事儿要是在村里传开了,他赵滑头在沙嘴子就算彻底完了。
村里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被逼的,不会管你有没有动手,只知道一件事,是他把外头的劫匪引到了自己村子的路上,要抢自己村里人的钱。
这个名声一旦落下来,往后在村子里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谁家还敢跟他来往?谁家还信得过他?
别说做买卖了,连出门跟人打招呼都得被戳脊梁骨。
赵滑头嘴唇哆嗦着,想求饶,但看着沈泊岸那张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泊岸站起来,冲山子跟吴建国说:“把他架上,咱们回村。”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赵滑头从地上架起来,赵滑头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进了沙嘴子村口的时候,几个收工回来的人正好走在路上,远远看见沈泊岸领着赵宝山他们几个,中间还架着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咋了?”
有人认出了赵滑头,又看见他一脸血,再看看沈泊岸和赵宝山几个的阵仗,下意识就往坏处想了。
一个上了岁数的大爷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嘟囔了一句:“小四咋又跟人打架了?你这都多大的人了…”
旁边的妇女也小声嘀咕:“赵宝山也在,这几个又凑一块胡混呢?”
沈泊岸听见了也没解释,就说了一句:“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领着人直奔队部。
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年头村里但凡出点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沈泊岸他们还没到队部呢,半个村子已经知道沈泊岸押着赵滑头回来了。
陈支书正在队部里头跟会计对账呢,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出来一看,就见赵滑头被架在门口,一脸血,鼻子肿得跟个茄子似的,旁边站着沈泊岸和赵宝山几个。
“泊岸,这是咋回事?”
“陈叔,进去说。”
陈支书看了看外头围着的人,点了点头,让沈泊岸几个进了队部,把门掩了。
虽然掩了也没什么用,外头的人都把耳朵贴门板上了。
沈泊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你意思…他就是带路的?”陈支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滑头。
“对,那几个劫匪是外头的人,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住哪儿,不知道我走哪条路回家。
是赵滑头凑上去,告诉他们我是沙嘴子村的,告诉他们回村那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下手。”
陈支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而且,”沈泊岸看了赵滑头一眼,“我今天不光卖咱们村的,还有黑石嘴那边的。
那些鱼干的货款都在我身上,赵滑头带着外头的劫匪来截我,截的不光是我的钱,是咱们村跟黑石嘴两个村子的鱼干钱。”
这话说完,队部里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门板外面炸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赵滑头这个狗日的!”
然后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全炸开了。
“他妈的赵滑头,想把咱们的鱼干钱都抢了?!”
“那可是我家好几十斤鱼干钱,我攒了好几天的!”
“我说这家伙成天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干这个的!”
“打他!揍死这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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