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国和王卫东再次对视一眼，各自在心里算了算。
冷库那批下脚料倒是不算很值钱，但饲料厂不能少了冷库这边的合作，要是真臭了拉不回来，损失比两袋鱼粉可大得多。
而且沈泊岸说的也没错，按成本价算，两袋鱼粉其实也没到十六块，厂里只用出十块钱，眼下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拿鱼粉抵运费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王卫东率先赞成，冲张志国使了个眼色。
张志国嘴角抽动一下，又看向沈泊岸，伸出根手指：“一袋，冷库那批货总共才一千斤，还都是用铁桶装着的，你们只要靠岸就有人帮着装…”
“两袋，真不能少了，就这我们还得贴钱给我们队上。”沈泊岸没让。
“一袋半我都能答应你，两袋真不行，回头吴主任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张哥，”沈泊岸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也说了拖拉机彻底趴窝了，零件不知道啥时候到。
下一批货咋办？不还是得找人运？我们要是跟你们长期合作，每隔十来天跑一趟冷库，你去哪儿找比这更便宜的？”
张志国沉默了，他很想说一句到下一次没准拖拉机就修好了，但是这次肯定躲不过去。
而且沈泊岸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这次就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跟饲料厂这边长期合作。
两袋鱼粉看着多，但跟长期稳定的运输渠道比起来，好像还真不算什么。
“那…行！”张志国一咬牙，“两袋就两袋。
但丑话说前头，这两袋是按成本价八块一袋算的，十六块抵你运费，以后运货的事你得靠谱。”
“那是自然，”沈泊岸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事我去跟杨船长说一声，你安排人跟冷库那边打个招呼，说跃进号下午过去装货。”
“行！”张志国也站了起来，冲王卫东说，“卫东，去仓库开两袋鱼粉的出库单，这回没问题了吧？”
“只要不谈钱，都好说。”王卫东点了点头，起身去了。
沈泊岸出了食堂往码头走，嘴角不自觉微翘起来。
两袋鱼粉，一百六十斤。
条石鲷鱼苗、红鳍河豚以及那些杂鱼苗加上以后可能还会捞到的其他鱼苗，这些饲料就够喂好一阵子的了。
相比自家做的，肯定还是厂里的饲料好上很多。
即便自己不喂，也可以寻摸一下几个村子里养猪养鸡的人家卖上一些，那鱼粉的钱也就回来了。
当然，相比那十来块钱，最重要的还是这条运输线搭上了。
说是每隔十来天就去冷库一趟，若是跟那边混熟了，跃进号需要买冰块的话，怕是得天天去，也就会更加顺路。
鱼苗有了，饲料有了，接下来就是扩大养殖规模的事了。
沈泊岸不由想着要不要再在新院子那边挖个水池？
回到码头上，他也没忘行使一下饲料厂的福利，只是依旧没看到什么鱼群活动的迹象，也只能先返回船上，跃进号已经准备离岸了。
杨船长坐在驾驶室门口，叼着烟杆子，见他上来，往旁边让了让。
“谈妥了？”
沈泊岸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嗯，一趟二十六块，十块现结，另外十六块折成两袋鱼粉给我。”
杨船长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要鱼粉干啥？”
沈泊岸也不瞒着，“我这不是家里养了几条鱼嘛，想试试用厂里的鱼粉喂。”
杨船长斜瞥了他一眼，“你还想养鱼？”
“就是试试，万一以后能多养点呢…”沈泊岸挠挠头，“杨叔，回头我把那钱补上。”
“你呀，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杨船长在鞋底板上磕了磕旱烟杆，“行，我也不跟你这个大财主客气，反正里头还有你的工钱，到时候一并扣。”
“得嘞。”
送货的事不算很急，现在天也还早，跃进号规划了一下航线，避开可能会存在的浅滩、暗礁区，便一边拖网一边朝冷库方向行进。
第一网下去拖了四十来分钟，网里头还是以杂鱼为主，只零零散散地多了些带鱼。
第二网入水十来分钟后，靠在起网机旁边的沈泊岸忽然皱了皱眉。
他侧过耳朵，仔细听了听。
柴油机的响声还在，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也没停，但在这两种声音底下，似乎还藏着点什么。
一种细细的、尖尖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叫。
石头蹲在船舷边，也支棱起耳朵：“四哥，你听，啥动静？”
沈泊岸没答话，往远处海面望去。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隔着老远，听不太真切。
“听起来像是海豚…”
“海豚？四哥，不会是找我们寻仇来了吧？”
“想啥呢你，还寻仇…真当是龙王爷的巡海将啊？”沈泊岸无奈瞥了他一眼，随后往东南方向看去。
海豚的叫声有时候会像小孩哭，有时候又会像鸟叫，在水里传得远，船上也隐约能听见。
像这么叫的时候，一般都是在…捕食？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泊岸能听出来不止一只海豚，那种尖细的叫声此起彼伏，至少也是一个海豚族群。
如他所料那般，不多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群海豚的身影，少说有二三十条。
它们在水里快速游动，在浪花中时隐时现，呼吸孔喷出的水雾一柱接一柱，远远看去像是海面上冒出了一排小喷泉。
石头嘴张得老大：“我操…这么多！”
老赵站在后头，神情有些激动，“龙兵巡海…这是龙兵巡海啊！”
“赵叔，这个有啥说法吗？”陈小海在一旁问道。
“老辈人讲，龙兵巡海的时候，船要停下来，人不能出声，更不能下网，上次毛虾群咱们就只能干看着。”
“那要是龙兵直接冲我们来了呢…”
“冲我们来…啥？！”
老赵话音未落，石头猛地抬起手，往海面一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群海豚不知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排列得整整齐齐，正以极快的速度直剌剌地朝跃进号冲了过来。
老赵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进海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不算毛虾那次，他之前也只是见过龙兵从远处越过，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群直直冲过来的。
石头和陈小海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不会真是来寻仇的吧…”
沈泊岸翻了个白眼，那群海豚的队形虽然整齐，但并非全部朝向一个方向。
有几只在左边，有几只在右边，还有几只在正前方，它们游动的轨迹形成了一个扇形。
而扇形区域内，海面上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被海豚驱赶的鱼群在水面下翻滚，密密麻麻的鱼背一闪一闪的，把那片海水都搅成了另一种颜色。
而它们前进的方向…
“都别慌！那些海豚是在给咱们赶鱼！”沈泊岸高声提醒着众人，接着对陈舵手喊：“陈叔，调头！右转三十度！”
跃进号的船头慢慢偏转，正好迎着海豚驱赶鱼群的方向。
沈泊岸操着起网机把正在拖的那网先收了，即便里头没啥东西也顾不上了，收拾一下立刻重新放网。
这回他放网的时机掐得很准，网刚沉下去没多久，被海豚驱赶的鱼群就到了。
钢缆猛地一紧，底下鱼群的冲劲让整条船都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这次几乎都不用拖，沈泊岸已经开口：“都准备好了，开始起网，这一网很厚！”
众人已经顾不上什么老辈人讲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抓起竹竿就往船舷边靠。
起网机最大马力运转，钢缆一截截往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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