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都已经吃过晚饭，所以各自也没吃喝多少，聊了一会儿天，沈汐瑶吵着困，要回家睡觉，而且的确已经不早了，沈泊岸便带着俩孩子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灯还亮着。
沈泊岸轻轻推开屋门，怀里沈汐瑶已经睡熟了，小脑袋歪在他肩上，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小榻边，弯下腰，把闺女慢慢放下去。
沈汐瑶刚挨着枕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拽过薄被，给她盖好，又站在边上看了两秒，这才转身。
沈潮生已经自己爬上床了，眼睛还睁着，小声问：“爹，大伯家的螃蟹明天还能玩不？”
沈泊岸走过去，摸摸他脑袋：“明天给你抓个更大的。”
沈潮生咧嘴笑了，翻过身，没一会儿也睡了。
沈泊岸笑笑，刚要转身，却发现小家伙的裤子短了一截，脚脖子露在外头，裤腿边磨得毛糙糙的。
又看了看沈汐瑶那边，小丫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那件小褂子也明显小了，袖子只到手腕上头。
他想起这俩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捡几个哥哥姐姐穿剩下的。
大的穿了给小的，破了补补接着穿，轮到他俩的时候，早就不知道传了几手了。
杨映雪从灶房出来，见他站在那儿不动，走过来问：“看啥呢？”
沈泊岸指了指儿子的裤腿：“孩子长个儿了，衣裳都不合身了。”
杨映雪低头看了一眼，“是不太合身了，回头我改改。”
沈泊岸拉住她手：“别改了，回头我去扯几尺布，给俩孩子做新的。
以前穿旧的，那是没办法，现在日子好了，该给俩孩子做两件新的了。”
“成，”杨映雪笑着应道，“钱给了吗？”
“嗯，你那也忙完了吧？”
“差不多了。”
等到夫妻俩躺在床上，劳累了一天似乎也不怎么困。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沈泊岸便将今天发生的事当个乐子说给媳妇听。
听到海豚驱赶鱼群进网的时候，杨映雪眼睛亮晶晶的，“泊岸，你说以后我能不能也上船出海看看？”
“等咱家有了自个儿的船，肯定能的。”
“自个儿的船？”
“对啊，我估摸着以后队里这些船也能花钱买了，到时候再捞了鱼，就不用往队上交那么多了。”
说到这，怀里的杨映雪安静下来，似乎在想象着那会是啥样的场景。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问：“那得攒多少钱啊…”
沈泊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慢慢攒呗，又不急，先把鱼干做好，把鱼养起来，咱们一步一步来。”
杨映雪轻嗯一声，忽然小声笑了起来，“今儿你儿子闹了个大笑话。”
“潮生？咋了？”
“他拿着你给他买的那个皮球，非要在院子里拍。
我说行吧你玩吧，结果他拍着拍着，皮球蹦到水缸边上了，他一着急去追，一脚踩进洗鱼的水盆里。”
沈泊岸噗地笑出来。
杨映雪也憋不住了，用手捂着嘴笑，怕吵醒孩子。
“他从盆里爬出来的时候，裤腿湿到膝盖，鞋子里面灌满了水，那个皮球漂在水盆里，他站在盆边看着自己的湿鞋，撇着嘴跟我说‘娘，我的球不让我玩’。”
沈泊岸笑得不行了，扭头看了眼睡着的沈潮生。
“这臭小子。“
“还有更好笑的，“杨映雪擦了擦眼角的笑出来的泪，“瑶瑶看她哥踩水里去了，乐得咯咯笑，跑过来也往盆里踩，结果太矮了够不着，她就蹲在盆边用手拍水，溅了潮生一脸。
潮生也不恼，蹲下来拿皮球逗她，俩人在院子里玩水玩得浑身都湿了，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一人给换了身衣裳才消停。”
“这俩小祖宗。”
“可不是嘛，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笑了一阵，杨映雪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了，靠在沈泊岸肩膀上不说话了。
沈泊岸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刚才还笑着的人忽然沉默了，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有什么事压在心里。
他没直接问。
自家的媳妇他还是很了解的，要强，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扛不住事。
要是直接问她咋了，她肯定说“没事”。
索性他就换了个话头。
“小队那边最近咋样？活多不多？”
“还行，这两天在晒鱼干，量不算大。”
“人手够吗？”
“够。”
话到这儿就有点敷衍了。
沈泊岸没再往下问，就那么靠着，让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杨映雪自己开口了。
“泊岸，赵滑头他娘那个人你了解不？”
沈泊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来这事情又跟赵家扯上关系了。
“王桂花？”
“嗯。”
“了解一点，”沈泊岸说了两个字就不往下接了，等着杨映雪自己说。
杨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她最近…在小队里头说闲话。”
“说啥了？”
“说我分鱼不公平，说杀鱼的斤两大家都是按劳力算的，没人说什么，但分到各家手上的鱼数量不一样。
咱家、大嫂家、二嫂家拿到的鱼多，别人家拿到的少。
她说我打着‘小队’的旗号，实际上是把村里的鱼往自家划拉。”
沈泊岸没吭声。
“也不是当着我面说的，就是背地里跟那几个妇女嘀咕。
可这种话传得快，今天赵大妹跟我说的，说她听见王桂花在那儿念叨好几回了。”
杨映雪的声音有点发紧。
“泊岸，我真的没有多拿，小队收上来的鱼，杀完之后统一分配，谁家多少斤都是按劳力比例算的。
咱家四个妇女，我、咱娘、大嫂二嫂，分得多不是很正常吗？可她非说‘你们沈家仗着人多，把好的都挑走了’。”
沈泊岸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急。
“那王桂花自己干活咋样？”
杨映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无奈。
“就那样呗，嘴上比谁都能说，手上的活…别人半天能干完的她磨一天，还嫌累。”
沈泊岸点了点头，王桂花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眼高手低，嘴巴厉害，干活不行，看谁家好了就眼红，看谁家出风头了就嚼舌头。
赵滑头之所以是那个德性，全跟他娘有关系。
现在赵滑头被搞得身败名裂了，全村人都戳赵家的脊梁骨，王桂花心里头能不恨沈家？
可她又不敢明着找沈泊岸的麻烦，沈泊岸是男人，而且在村里如日中天的，她一个老婆子惹不起。
那就只能找上了杨映雪。
杨映雪年轻，又是晚辈，当了队长更是个靶子。
王桂花仗着自己辈分高，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拉拢别的妇女孤立杨映雪，这一套把戏她玩了一辈子了，驾轻就熟。
沈泊岸想到这儿，心里有点窝火。
解决起来其实也简单，直接把那王桂花踢出去就行，他就不信陈支书还能因为一个事儿精得罪这边。
但是这样做的话，背地里的闲话就更免不了了。
尤其是他靠着村里的鱼干生意最近挣了不少钱，难免有眼红的，而且这么搞对妇女小队的名声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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