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妇女小队未来的发展方向，他还算有一个清晰的规划，以后可以变成小作坊，专门搞鱼干加工。
所以规范也要早早确立起来，不能看谁不爽直接踢了，要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沈泊岸想了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映雪，你听我说个法子，以前听人讲过一个分西瓜的故事。”
杨映雪抬头看他，有点好奇。
“说以前有户人家分西瓜，当家的怎么分都有人说偏心。
后来他想了个招，谁觉得分得不公，谁来切西瓜，但有一条：切西瓜的人最后一个拿。”
杨映雪眨了眨眼，感觉这个法子好像…
沈泊岸继续说：“你想想这道理，要是切西瓜的人想自己拿最大的那块，他就得想办法把西瓜切成一样大的几块。
因为别人先挑，只要有一块大了，肯定被挑走，轮不到他。
他要是故意切一块大的留给自个儿，那大块就被别人挑走了，他要想自己不亏，就必须把每一块都切得差不多。”
杨映雪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换了我我也想拿大的啊。”
“是吧？明天你别跟王桂花吵，也别解释。”沈泊岸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你说一句话就行，说提的意见很对，我身为队长分鱼确实有偏袒自家人的嫌疑。
这样吧，以后谁觉得分得不公，谁来分鱼，分鱼的人最后一个挑。”
“你是说…让她来分？”
“对，让她来分。”沈泊岸笑了，“她不是嫌你分得不公吗？那让她分，但有一条，她分完了，别人先挑，她必须最后一个拿。”
杨映雪把这法子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妙。
“那她要是故意分得乱七八糟呢？”
“她分得越乱，她自己越亏啊，”沈泊岸伸出手指头比划，“你想想，她要是故意把好鱼归一堆、赖鱼归一堆，那别人肯定把那堆好鱼挑走，她最后只能拿到赖鱼。
她要是想自己拿到好的，就必须把每一堆都分得差不多，一样多、一样好，这样她最后一个拿，也不吃亏。”
杨映雪眼睛越来越亮。
“那她可有得忙活了，我每天光想着咋分鱼都要头疼。”
“对，就是要让她费劲，你不是说她自己干活不行嘛，让她分一次试试，她就知道分鱼这事儿有多难了。
她脑子跟不上，手也慢，耽误的是全队的时间，别的妇女等着分完鱼才能干活挣钱，你说她们会怨谁？”
“那要是她不分呢？”
“她不分，就等于承认之前是在无理取闹。”沈泊岸说，“你话已经说在那儿了，她要是说‘我不分’，那她还有什么脸说你不公平？”
杨映雪忍不住笑了。
“你这脑子…”
“这叫将计就计，”沈泊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明天就这么办，态度要好，让她觉得你是真心让贤，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这下杨映雪心里踏实了，沈泊岸乐滋滋一笑，又开始动手动脚。
“哎呀，你干啥，太晚了…”
“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当马了…”
“马？”
“骑马的那个马呀，嘿嘿…”
“呸！都是咋想的这些个…嗯…”
……
第二天，沈泊岸早早起来，上了跃进号。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跟冷冻厂的第一次冰块合作，都不敢耽搁，生怕错过了人家交代的取冰时间，开足了马力直奔着冷冻厂而去。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跃进号突突突地靠近冷冻厂码头，沈泊岸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了那一片灰蒙蒙的庞然大物。
两条大渔轮并排泊在码头边，还有两条在后头排着队，船身少说有四五十米长，比跃进号大了不止一圈。
船上的灯火还亮着，依稀能见到有人在走动，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铁链的哗啦声。
这就是国营渔轮，专门跑远海的，一趟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老陈熄了火，跃进号慢慢滑过去，在最后面找了个位置停下来。
石头探着脑袋往那边瞅，小声说：“乖乖，这么大啊…”
“他们上头的网估计都比咱整条船还大吧？”陈小海也看直了眼。
沈泊岸往那几条大渔轮上扫一眼，随口说：“差不多，那种船的拖网，网口能张开二三十米，一网下去几千斤都装得下。”
石头扭头看他：“四哥你咋知道？”
“我说我猜的，你信不？”
听见这话，石头又看向陈小海，“海子，你信不？”
陈小海一脸的坚定：“肯定不信啊，四哥本事大着呢，说是上过这种大船我也信。”
“我也这么觉得。”
沈泊岸笑了笑，没解释。
上辈子，他跟着一条七十六米长的远洋渔船跑过三年，一趟出去能在海上漂四十五天。
船上的网具是四十二米的大网口，一网下去，七八吨鱼轻轻松松。
起网机都是液压的，一启动整个船身都跟着抖，钢缆比成年人胳膊还粗，一圈一圈往上绞的时候，嘎吱嘎吱的响声能把人耳朵震麻。
后来那条船换了卫星导航，能精准定位鱼群，一网下去十几吨都不稀奇。
至于现在这会儿的大渔轮，他都亲眼见过它们被拆解，钢板拉去回炉，机器拆下来当废铁卖。
那些当年趾高气扬的大船，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码头上的灯照着，有个穿工作服的人从前面那条船上跳下来，往这边瞅了一眼，没多看，又转回去了。
等了十来分钟，后头又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
沈泊岸扭头看去，又是两条大渔轮，比前面那几条还大一圈，船身涂着灰蓝色的漆，在夜色里看不太清细节。
它们慢慢靠过来，然后…
“哎！前面那小舢板！”
一道经喇叭扩大之后的吆喝声从那条新来的船上传来。
沈泊岸看过去，船头站着个人，穿着棉袄，正冲这边挥手。
“让让，让让！别在这儿挤着！”
石头愣了一下，往左右看了看，又看向沈泊岸，“这人叫谁呢？咱这附近哪有小舢板？”
似乎是回答他的疑问，那人又冲跃进号这边喊了一嗓子：“叫你们呢！往前挪挪，我们得靠里装冰！”
沈泊岸没动，也不打算回应。
前面都在排队，跃进号排最后，后面这两条新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要让道？
“听见没有？”那人又喊，“你那条小船，搁这儿排啥队？去后头等着！”
正在排队的那条船上也有人探出脑袋，往这边扫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就在这时，后面那条船上的大喇叭忽然又响了，但这一回，不是冲他们喊的。
“鲁渔18，你们往前挪挪，让我们先进去！这小舢板排什么队…”
沈泊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人忘了关喇叭。
他喊的是前面那条船，但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跃进号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前面那条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同一个喇叭里，传出了滋滋啦啦的电台回音：
“等等吧，前头还有三条呢，轮到你也不差这一会儿。”
声音不咸不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后面船上那人听见了，喇叭里又传来一声：“等啥等？那小船能有几筐货？妈的，装个冰的功夫都等不了？赶紧让让。”
电台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前头没位置了，反正他们卸货也快。”
后面船上那人没再通过电台说话，但那喇叭没关，沈泊岸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嘟囔，清清楚楚：
“真他娘耽误功夫，小舢板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
跃进号上没有喇叭，众人听着两边的对话，都有点气愤。
石头脸都涨红了，拳头攥得死紧，“操他妈！这帮子国营船上的不拿咱们当回事啊，咱也是来拉冰块的…”
“不用理他们，”沈泊岸靠在船舷边，轻描淡写地又对着陈舵手说：“陈叔，咱再往前靠靠，离前头那条船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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