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泊岸早早起来,拿上了两包五香鱼干,又往自行车上放了二十斤咸鱼干样品就去了饲料厂。
到了饲料厂后,沈泊岸直奔四楼吴主任的办公室。
“吴主任,忙着呢?”沈泊岸敲了敲门。
吴主任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小沈来了?快进来坐。”
沈泊岸进了门,先把小布包放到桌上,解开系口,露出两包码得整整齐齐的口味鱼干。
“我们自家做的,吴主任,您尝尝。”
吴主任也没客气,拿起一条五香的撕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就扬起来了:“不错啊,鱼干还真没吃过这个味儿的,说吧,啥事儿?”
“嘿嘿,啥都瞒不过您…”沈泊岸笑了笑,顺势把大布包也提到了桌前。
“这些是我们村自己晒的咸鱼干,这不想着咱们这儿最近杂鱼没多少了嘛,就想问问咱这收不收这种处理好了的杂鱼。”
“哦?”吴主任扒开布袋朝里看了眼,没一会儿就皱着眉头问:“你这些是打算给我们当杂鱼原料?”
都没等沈泊岸回话,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不行不行,这一看就是放了不少盐,收来给食堂当个菜问题不大,但是做饲料的话不合适。”
沈泊岸心下一沉,看来这事儿自己还想简单了。
接着就见吴主任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纸张是那种薄薄的公文纸,油印的字迹有些地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饲料用鱼粉原料质量标准”,底下列了几条。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还用红墨水划了道线:“原料含盐度不得超过百分之三,超出标准者,不得用于饲料生产。”
他盯着那条红杠看了好几秒,不禁自问,咸鱼干的含盐量多少,这个还真没测过,但晒这种能存放很长时间的鱼干,一斤鱼至少放一两半盐,搁水里泡一天都咸得要命。
这上面说的百分之三,家里吃的淡鱼干恐怕都不止这个水平了。
“明白了吧?这东西不是小事儿,”吴主任靠到椅子背上,“你要是量小的话,我们食堂可以收个一两百斤。
但是你能想到给我们厂当原料,肯定不止这么点儿吧?”
沈泊岸无奈一笑,跟对面这位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确实,我们公社主任把几个村的鱼干都给我了,加起来估计要七八千斤。”
他心下叹口气,将文件递还回去,又不死心地问:“您在县里认识的厂子多,咱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地儿,能消化这种高盐鱼干的?”
吴主任拿着搪瓷缸喝了口水,又盖上盖子,“做饲料的暂时就我们一家,别的…我一时真想不起来。“
从饲料厂出来,沈泊岸把剩下的鱼干样品重新捆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蹬着车子往县城外走。
八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脚下的车蹬子都烫脚,但他顾不上这些,心思全在那些咸鱼干上。
暂时有一千五百来斤,但映雪还在村里收着,今天搞不好还得收上来一两千斤…
总不能回去说一句“人家不要,你们拉回去”就算了,还是得想别的法子。
直到脑瓜子都想疼了,他也没想到这批咸鱼干要怎么处理,干脆不想了,等回去之后再跟陈支书合计合计。
现在时间还早,没记错的话,回去的路上还要路过一个供销社,他便想着去瞅瞅自家口味鱼干的销量咋样,顺道也看看那丁采购有没有按他说的法子交代下去。
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供销社前,他把自行车靠在门口的墙根下,摘了车锁挂上就进了门。
这会儿供销社里头人不多,柜台后面女售货员正靠着墙打毛衣,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
沈泊岸也不搭话,自己沿着柜台慢慢看。
副食品那一排,口味鱼干被摆在了靠角落的位置,上面用毛笔写着品名和价格。
“五香鱼干,两块一斤。”
旁边挨着的是虾皮、海带、紫菜,都是散称的干货。
他数了数,大概还剩两包的样子。
丁采购往这分了多少他不清楚,但这个位置本来就偏,周围也就厂里工人会往这里来,客流量少。
能铺到这儿来,说明丁采购还是上了心的,但只有这一家也看不出什么,他就没多待,骑上车子转道去了县城。
城关供销社是最大的一家,就在主街上,紧挨着百货大楼。
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拖拉机歪在路边,车斗里坐着两个嗑瓜子的老头。
这里比起刚才那家就热闹多了,几个柜台前都有人在排队,扯布的、买火柴的,柜员们手脚麻利地应付着。
副食品柜台在最里面,沈泊岸挤过去,很快就看到了自家的口味鱼干摆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竹编里的纸包少了一大片,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包靠在边上。
沈泊岸不由猜测起来,如果丁采购的分货逻辑是按门市部大小来的话,那城关这家作为最大的点,分到的量应该是最多,至少得二十斤打底。
现在就剩这么点,说明走的相当快。
接着他又去了城东供销社,也有货,但也剩的不多了。
还有一家靠着汽车站的,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过路客嘛,脚步匆忙,谁会在赶车的时候买鱼干?
但进去一看,竹扁里竟然也快见底了。
想想也对,候车的客人闲着没事,在供销社里转悠,见着新鲜玩意儿,顺手就捎一包两包的当路上的零嘴,反而比住家户买的更痛快。
几家跑下来,沈泊岸也在心理粗略的算了一下。
五十斤的货,铺出去还没几天,各个点加在一起,估摸着也走了三十来斤。
就算往保守了说,两个礼拜下来也能清掉这五十斤了,说不得丁采购这两天就会去村里要货了。
这算是好消息了。
还是供销社的渠道靠谱啊!
估算好了销量,沈泊岸也就安下心来,来都来了,便准备买点啥东西带回去。
映雪这阵子累得不轻,以前光给俩孩子买,自家媳妇也不能亏待了。
他先去了日用那边,要了一斤酱油,售货员拿个铁皮漏斗架在他带来的瓶子上,从大缸里舀了一提子倒进去。
又称了半斤灯油,拿个玻璃瓶装上,用报纸把瓶口塞紧。
然后他走到副食品柜台前,琢磨着买点什么。
柜台里的东西不算少。
铁皮盒子装的动物饼干,五分钱一两,盒子上画着老虎狮子大象,花花绿绿的,小孩看了都挪不动腿。
旁边是散装的水果糖,一毛二一两。
再过去是桃酥、炉果、江米条,用大玻璃罐子装着,售货员拿铁夹子往外夹。
沈泊岸想了想,要了二两动物饼干,又要了二两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拿草纸分别包好,搁在柜台上。
他正要掏钱,目光往上一扫,看见了上面那层货架。
一排玻璃瓶罐头,整整齐齐码了两行。
黄桃的、山楂的、苹果的,胖墩墩的瓶子,铁皮盖子上印着红字。
沈泊岸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映雪以前应该吃过,再尝尝味道,回忆下熟悉的感觉相当合适。
而且俩孩子长这么大,好像还没吃过罐头呢。
“同志,那个黄桃罐头多少钱?”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八毛五。”
他刚才买的酱油、糖等加在一起,也就四毛多,一瓶罐头顶这些东西翻一番了。
不过给家人吃的东西,再多钱他也不心疼,“拿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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