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杨映雪还要说什么,结果被沈大嫂堵住了:“就这么着吧啊,潮生跟瑶瑶还小,潮勇他们都大了,不用带。”
随后俩人各自抽了一块钱给了杨映雪,“拿着拿着,反正都是给咱娘的。”
杨映雪只好先把两块钱收了下来,心里也有点温馨的感觉,一家人嘛,是这样的。
而另一边的周玉梅跟赵大妹往自己家走,快到家门口时,看到巷子口蹲着两个老姐妹,一个是住她们家斜对门的孙寡妇,一个是巷子尾的张大娘,俩人正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孙寡妇看见她,喊了一声:“玉梅,从队部回来啊?开啥会呢?”
周玉梅摆手让儿媳先回家,随后在她俩跟前的石头上坐下,“啥会啊,就是叫我们去分钱。”
“分钱?多少啊?”孙寡妇问。
“三块九。”
张大娘哎哟了一声:“就开个会就发三块九?”
“哪啊,都是昨儿在码头那边干活的钱,”周玉梅摆着手,“映雪说了,这才头矾这一茬,后头还有嘞。”
孙寡妇直了直腰:“那加一块儿还得分多少?”
“那我哪儿知道,听我家小子说海蜇还能捞个十来天。”
“哎哟,可真是挣着钱了,”张大娘拍着膝盖,笑着说:“玉梅啊,前些日子你不还说,一群娘们儿凑一块儿能干啥么。”
周玉梅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茬。
孙寡妇又问:“这小队还要人不?”
“人家小队的事儿,我哪儿知道要不要人,映雪是队长,这事儿得问她。”
孙寡妇跟张大娘对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动。
她们仨年纪相当,以前都是干活干出来的,没道理周玉梅能干,她们不行啊。
俩人正暗自琢磨着是不是得带点鸡蛋往沈家走一趟的时候,周玉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得回去了,下午还得到映雪那儿干活去,去晚了不像样。”
等到周玉梅走后,俩老太太又嘀咕道:“你瞧这玉梅,进了小队,有了钱,就是不一样了啊。”
“可不是,最近都没听见她跟大妹叨叨了。”
“啧啧啧,是啊,还怪别扭的…”
“要我说啊,还是沈嫂子命好,有了泊岸这么个出息儿子。”
妇女们发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之前不少有心人想问问杨船长或者沈泊岸,那些海蜇到底卖了多少钱,可杨船长不说,沈泊岸就更不可能主动去透露。
倒是从团结号的船员那里听了个模糊的说法,说是一人分了几块钱。
当听到妇女小队这边只是干了个分拣的活,人人就都分了三块九之后,他们都轰动了。
“这海蜇这么值钱?!”
“她们都分了三块九,那船上的人不得分得更多?”
“哎呀呀,以前咋就没人搞啥头矾海蜇嘞…”
“那咱们还等啥呢,晌午那会儿就听说滩涂那边又冲上来不少海蜇,赶紧去捡啊!”
“走走走,我也去!”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沈泊岸宅基地这边。
这会儿几间屋子和院子都盖好了大半,之前沈父还能帮忙搭把手,现在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沈父就只能找了阴凉地儿,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们干活。
日头逐渐西斜,沈父把茶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他冲周瓦匠喊了一声:“老周,我回家一趟。”
“哎,三哥,你忙你的去。”周瓦匠头也没抬,应了声。
沈父背着手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碰见王家的二小子从对面跑过来,跑得呼哧带喘的。
“二小子,跑啥呢?”沈父喊住他。
“三大爷!陈支书那边发钱了!妇女小队的,我娘也要去捞海蜇了!”
沈父愣了一下:“捞海蜇?你娘下海?”
“不下海,上滩涂!我娘说滩涂上有!”
二小子说完,又跑了。
沈父站在巷子口想了想,上回跟着老四就在滩涂上捡了不少海蜇,而且听说海蜇这玩意可值钱。
接着他就想到了院子里还剩下最后一张撩捕网,这张网本来老四说是要给女婿送过去,结果一直没空,反正现在没事儿,不如自个儿也去捞捞海蜇…
沈父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拿上了撩捕网,他又提上一个空筐子准备往院外走。
沈母看见他取网,愣了一下:“你不好好在宅基地那边看着,拿网干啥?”
“没啥看的了,我下滩涂去捞海蜇。”
“你?”沈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腿不行,下啥滩涂啊。”
“水浅的地方不到膝盖,咱家正好还有张网,放着也是浪费啊。”
“行吧,那你注意点啊。”
还没走到滩涂呢,就听见前头闹哄哄的,等他走近了一看,一下愣住了。
这会儿滩涂上已经站了不下三四十人。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半大孩子,挽着裤腿的,光着脚的,拎着筐的,还有的连家伙什都没拿,就拎着个洗脸盆。
退潮没多久,海水退下去之后,滩涂上一片一片的湿泥地,泥地上零零星星地散着海蜇,有的还是整个的,有的被退潮的水拖得变了形,趴在泥上一动不动。
人多的地方,几个半大小子在那儿抢,谁先扑到一个就是谁的。
有个小子刚捞起一个海蜇,被另一个小子从后头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海蜇也甩出去了,俩人就在泥地里扭打起来。
旁边的大人都没工夫管他们,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儿。
水浅的地方,有几个妇女挽着裤腿站在水里,弯着腰用洗脸盆往外舀。
她们捞的是漂在水面上的小海蜇,舀一盆就往岸上的筐里倒一盆。
水深一点儿的地方,有几个汉子下到齐腰深的水里,拿着自个儿做的手抄网一网一个。
见到这一幕,沈父也不再耽搁下去,到了浅水区,把鞋脱了,裤腿挽到大腿根,拎着网和筐下了水。
水有点凉。
他先在浅水里站了一会儿,让腿适应一下,然后慢慢往深处走。
走到水到大腿根的地方,他停下来,把筐用一根绳子拴在自己腰上,让筐漂在水面上。
然后他把撩捕网撒开。
第一网下去,网子在水里兜了一圈,他往回收的时候,能感觉到网里有东西。
拉过来一看,网里头有两个海蜇,一大一小。
沈父咧了咧嘴,把海蜇从网里往筐里倒。
海蜇出水之后软塌塌的,往筐里一搁就摊开了。
旁边一个汉子看见了,扭头喊了一声:“三大爷?您也下来了?”
“可不呗,家里没事儿。”
沈父在水里站着,一网一网地捞。
捞到第五网的时候,他手头有点酸了。
他把网搁在水面上歇了歇,回头看了看岸上。
岸上人更多了,又来了一拨,是从村东头方向来的。
好在他们都不如自个儿家伙什靠谱,他嘿嘿一乐,继续捞海蜇。
这一网捞上来,里头有三个海蜇,都不算大,但加一块儿够分量。
他把海蜇往筐里倒,筐里头已经堆了七八个了,差不多一小半筐。
他寻思着再捞个把钟头就回去。
一来腿确实有点儿撑不住了,二来这筐再装下去就太沉了,他一个人拎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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