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金球奖,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主办,奥斯卡最重要的风向标之一。
老刘在后面问:“一鸣,怎么了?”
陈一鸣转过头:“《博物馆》提名金球奖了。”
老刘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真的?最佳外语片?”
陈一鸣点点头。
老刘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下午,消息就传遍了公司。
王淑慧拿着传真进来,脸上带着笑:“一鸣,金球奖组委会发来的正式邀请函。1月19日颁奖,需要提前一周去洛杉集试装、接受采访。”
陈一鸣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妈,您帮我安排行程。园园也一起去。”
王淑慧愣了一下:“园园?她不是在拍《谍影重重2》吗?”
陈一鸣说:“她杀青了,今天回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高园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她看着陈一鸣,嘴角扬起:“哥,我回来了。”
陈一鸣站起来,走过去。
高园园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拍完了,终于拍完了。”
陈一鸣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王淑慧在旁边看着,笑了笑,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晚上,两人在家里吃饭。
高园园一边吃一边问金球奖的事。
陈一鸣把提名名单给她看,她看了半天,抬起头:“哥,张一谋导演的《英雄》也提名了?那你们俩岂不是要竞争?”
陈一鸣说:“对,华语片第一次有两部同时入围。”
高园园问:“那你紧张吗?”
陈一鸣想了想:“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提名就是认可,能去走一趟红毯,已经值了。”
…
第二天,漂亮国媒体的报道就传了回来。
王淑慧拿来一沓传真,都是翻译好的。
陈一鸣一份一份翻看。
《洛杉集时报》的标题是:“华夏文物征服好莱坞,《博物馆奇妙夜》入围金球奖”。
文章里写道:“这部电影用幽默的方式让华夏文物活了过来,美国观众看得又笑又哭。导演陈一鸣用一部电影,让世界重新认识了华夏。”
《好莱坞报道》的标题是:“陈一鸣:从华夏到好莱坞的文化使者”。
文章详细介绍了陈一鸣的几部电影,最后说:“他正在用镜头,让世界看到真实的华夏。”
还有一篇是《综艺》杂志的评论:“如果《博物馆奇妙夜》拿下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将是华夏电影的一个里程碑。”
下午,陈一鸣给张一谋打了一个电话。
之前两人在参加宴会时互相留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张一谋的声音,带着点陕北口音:“一鸣?难得你主动打电话。”
陈一鸣笑道:“学长,恭喜您,《英雄》入围金球奖。”
张一谋笑了笑:“同喜同喜。你的《博物馆》我也看了,拍得不错。咱们华语片能有两部同时入围,是好事。”
“到时候洛杉集见。”
“好,洛杉集见。”
挂了电话,陈一鸣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感慨。
从《红高粱》到《英雄》,张一谋走了十几年,而他只用了五年,这条路,走得比他想象的快。
晚上,韩山平又打来电话。
“小陈,奥斯卡的呼声也开始起来了。”
韩山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洛杉集时报》预测,《博物馆》有望入围最佳外语片。你和张一谋,可能会在奥斯卡上再碰一次。”
“韩董,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不早。金球奖是风向标,拿下了,奥斯卡就有戏。”
…
8月下旬,
陈一鸣飞了一趟敦皇。
《敦煌》纪录片今天杀青,刘主任特意邀请他作为顾问出席杀青仪式。
飞机降落在敦皇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戈壁滩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鸣沙山像一座金色的金字塔。
刘主任亲自来接机。
车上,他一直在说这段时间的拍摄过程:“陈导,您那些建议太管用了。我们用电影的语言讲故事,把壁画、佛像、藏经洞都拍活了。观众肯定会喜欢。”
陈一鸣听着,偶尔点点头。
车子驶向莫高窟。
窗外,戈壁滩一望无际,偶尔能看到几株骆驼刺,在风沙中顽强地挺立着。
第二天上午,杀青仪式在莫高窟前举行。
导演组、摄影组、灯光组,几十号人站在九层楼前合影。
刘主任把陈一鸣拉到第一排正中间,说:“陈导,您站这儿。这部片子能拍成,您有一半功劳。”
陈一鸣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被按在那儿。
快门声响,定格。
仪式结束后,刘主任拉着陈一鸣的手说:“陈导,等播出的时候,收视率肯定高。到时候请您喝酒。”
陈一鸣笑了笑:“好的。”
下午,陈一鸣一个人走进莫高窟。
窟里很暗,只有几束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那些千年壁画上。
飞天、佛像、经变画,每一笔都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
他站在一铺壁画前,看了很久。
那是《萨埵太子割肉饲虎图》。
画面上,萨埵太子躺在老虎面前,用自己的血肉喂养饥饿的母虎和幼崽。线条古朴,色彩斑驳,但那种悲悯和牺牲,穿越千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
陈一鸣想起拍《博物馆奇妙夜》时的日子。
那些文物,那些壁画,那些沉默千年的佛像,现在要用纪录片的形式讲给世界听。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好像和这些壁画有某种联系,都是把故事留下来,让后人看见。
第二天,陈一鸣飞回渝庆。
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刘主任那句话:“收视率肯定高。”
他想,如果《敦煌》能让更多人了解莫高窟,那他这个顾问,就没白当。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舱内。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壁画的线条,是那些佛像的微笑,是千年前那些画师一笔一笔描摹的样子。
电影是故事,纪录片也是故事。只是讲法不同。
但最终的目的,都是让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
9月上旬,渝庆。
最后一场戏,是整部电影的结局,陈一鸣选择了原著的导演剪辑版:男主穿越回母亲分娩前的子.宫里,选择杀死自己。
这将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诗意,为主角漫长的救赎之旅画上句号。
这不是一个关于希望或重逢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归零”的抉择。
本来这个结局在当初提交剧本审核时,总局的审查人员觉得太黑暗,想要陈一鸣修改。
但是韩山平主动出面,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对方不再提这件事:
“陈导这部电影还是要在全球上映的。”
当陈一鸣的身份地位影响力达到一定程度,作品也达到一定高度时,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拍摄开始。
陈念祖的脸上露出痛苦、挣扎和决绝。
在经历了无数次徒劳的穿越后,伊他终于明白,他那试图修补一切的能力本身就是诅咒的源头。
任何微小的改变,都会如蝴蝶振翅般,在他所爱的人生命中掀起无法预料的滔天巨浪。
他最后一次打开父亲留给他的日记本,这个日记本也是父亲以前穿梭时空的工具。
陈念祖缓缓翻到父亲当年记录他出生的那一页。
脑海里仿佛浮现出母亲当年分娩他的画面。
借助日记本,陈昆回到了那个最原始、最狭小的空间。
在母体的黑暗中,他能听见外界模糊而遥远的心跳,那是母亲的心跳。
他即将来到这个世界,带着他那被诅咒的礼物,继续在亲人与爱人的生命中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父亲写在日记本上的话在记忆里回响:“你不可能改变一个人,而不毁掉另一个人。”
他终于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绝望。
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这个尚未成形的胎儿,眼神里却有着超脱年龄的平静与决绝。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找到了那根连接着他与世界的生命之索:脐带。
他用力收紧,一圈,又一圈。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颤抖,那平稳的心跳声逐渐变得急促、紊乱,最终,归于沉寂。
当陈念祖的生命在起点处戛然而止,世界终于挣脱了那反复被篡改的命运锁链,沿着它本该有的轨迹,平静地流淌。
以上剧情需要用特效制作出来。
接下来的剧情,陈一鸣需要继续拍摄:
多年后,在城市的某个街角,女主已长成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安稳而真实的幸福。
她的弟弟也不再是那个暴戾的少年,他获得了高等学位,人生步入了正轨。
他们的母亲赢得了监护权,让他们彻底远离了那个可能带来伤害的父亲。
所有人都拥有了平静、完整且互不相干的人生。
他们从未听说过一个叫陈念祖的男孩,他们的记忆里没有那些被反复涂抹又撕碎的伤痛。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肩头,那是最寻常、也最奢侈的“幸福”。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有一个人,选择了从未开始。
他以“不存在”,换来了他们的“存在”。他以自己的“归零”,完成了对所有人最彻底的守护。
“卡!”
“我宣布:《蝴蝶效应》杀青!”
众人没有太多欢呼,
每个人都在回忆着最后的结局。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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