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的事办完没几天,宁昊突然找上门来了。
他拿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站在陈一鸣办公室门口,有点紧张。
这几年他从一个北电学生变成票房过亿的导演,但在陈一鸣面前,他还是学弟。
“学长,”他把剧本递过去,“我又写了个本子,您看看。”
陈一鸣接过来,封面写着四个字:《疯狂的赛车》。
他翻开第一页,慢慢往下看。故事还是多线叙事,还是黑色幽默,但比《疯狂的石头》更复杂,节奏更快,人物也更丰满。
看了二十分钟,他合上剧本。
宁昊忐忑地看着他:“陈导,怎么样?”
陈一鸣说:“比《疯狂的石头》好。但有几个问题。”
宁昊赶紧掏出笔记本。
“第一,节奏太快了,观众会跟不上。”陈一鸣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三条线同时推进,信息量太大。可以稍微错开一点,让观众喘口气。”
“第二,结局太顺了。黑色喜剧的结局不能太圆满,得留点遗憾。”
宁昊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一鸣说完,靠在椅背上:“改好了,我帮你送到中影,拉上韩董一起投。”
宁昊抬起头,有些惊讶,也有些感激:“学长,谢谢您。”
“行了,”陈一鸣摆了摆手,“改剧本去。”
宁昊走后没几天,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一鸣惊人公司门口。
他二十出头,瘦瘦的,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前台有些局促。
前台小姑娘问他找谁,他说找陈导,小姑娘问有预约吗,他摇摇头,说没有,但有个东西想给陈导看看。
陈一鸣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前台站着个人,走过去。
“你找谁?”
年轻人转过身,看到陈一鸣,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陈导,我叫杨雨,是个做动画的。我……我有个短片想请您看看。”
陈一鸣打量了他一眼。
杨雨?
难道是未来《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导演,那个用五年时间打磨一部动画的“饺子”?
“进来吧。”
杨雨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光盘,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陈导,这是我写的动画短片剧本和分镜头,叫《打,打个大西瓜》。”
听到这个动画片名字,他就知道眼前的杨雨真的是未来的饺子了。
陈一鸣接过剧本和分镜头,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自己开始认真看起剧本。
这是一个十六分钟的短片剧本,讲述的是:
两个敌对的飞行员被困在荒岛上,从互相残杀到相依为命,最后选择放弃战争、留在岛上。
故事很简单,但那种反战的内核、那种对人性善的信念,穿透力极强。
放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雨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陈一鸣转过头,看着他:“你写的?”
杨雨点点头:“对。我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晚上做动画。有时候做到天亮,眯一会儿再去上班。”
陈一鸣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杨雨,你很有才华。”
杨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但我现在不让你拍长片,”陈一鸣继续说,“你还差火候。我有另一个任务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杨雨。
杨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回忆积木小屋》。
“这是一个关于老人、关于回忆、关于爱的故事,”
陈一鸣说,“海平面上升,老人不断加盖房屋,在潜水时一层一层往下潜,回忆自己的一生。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
这个剧本是之前陈一鸣顺手写的,本来就打算着让北电的哪个学生来做,练练手。
杨雨看完故事梗概,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陈导,这片子……我能做?”
“能。但有一个条件,”陈一鸣看着他,“做到最好。别管时间,别管钱,做到你满意为止。”
杨雨使劲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陈导,谢谢您。”
陈一鸣摆摆手:“你先去组建团队,成立公司的动画工作室,到时候列一张预算表给我就行。”
一段时间后,饺子杨雨正式入驻一鸣惊人公司的动画工作室。
陈一鸣把公司楼下一层作为动画工作室。
十几台电脑,几块数位屏,墙上贴着各种概念图。条件算不上多好,但比杨雨在家里憋着强了百倍。
杨雨搬进来的第一天,在工作室里转了三圈,摸着那些崭新的设备,手都在抖。
“陈导,这……这些给我用?”
陈一鸣靠在门框上:“给你用。好好干,别糟践东西。”
杨雨使劲点头。
陈一鸣从包里拿出一沓画稿,递给他。
那是他提前画好的《回忆积木小屋》的概念图和分镜头草图,海面上层层叠叠的房屋、老人独自潜水的身影、每一层沉在海底的记忆。
杨雨一张一张翻过去,眼睛越瞪越大。
翻到最后一张,他抬起头:“陈导,您这分镜头……画得也太细了。”
“细是细,但动画语言和电影不一样,”陈一鸣说,“你按你的理解重新画,我的只是参考。这片子是你的,不是我的。”
杨雨攥着那沓画稿:“陈导,我怕我画不好。”
陈一鸣看着他:“你给我的《打个大西瓜》就画得不错,还怀疑自己画不好吗?”
“那片子里没有一句台词,但所有人都看懂了,”陈一鸣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雨摇摇头。
“因为你画的不是画面,是情绪。老人潜水的那段,每一层都是他人生的一段:童年、青年、中年、老年。观众不需要台词,他们能感受到。”
陈一鸣顿了顿,“《回忆积木小屋》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你能做到。”
杨雨深吸一口气:“陈导,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到。”陈一鸣拍拍他肩膀,“缺什么跟公司说,钱的事不用操心。”
杨雨深吸口气,神情郑重。
他点了点头,转身坐到数位屏前,开始画第一张概念图。
…
下午,陈一鸣要去北电做例行讲座。
这是他成为北电副教授后的固定安排,每年至少一次。
今年本来定在3月初,因为《特工夫妇》后期的事拖到了月底。
高园园没跟他去。
王保强开车送他到校门口,车停稳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陈一鸣一眼:“陈导,今天人多,您小心点。”
“人多?”
王保强咧嘴笑:“您进去就知道了。”
陈一鸣下了车,往校门走。走了没几步,他就知道王保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校门口围着一群人,不是三五个,是黑压压一片。
有举着相机的,有拿着笔记本的,还有举着牌子的:牌子上写着“欢迎陈导回家”。保安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陈导来了”,人群瞬间涌过来。
“陈导!能签个名吗?”
“陈导,我是导演系的,您能给我讲讲《我,机器人》怎么拍的吗?”
“陈导,我特别喜欢你!”
陈一鸣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他签了几个名,勉强挤出人群,往教学楼走。
身后还有人追着喊“陈导”,他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教学楼门口,张主任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笑着迎上来:“一鸣,今天人比去年还多。”
“多少?”
“大礼堂坐了一千二,过道里全是人。还有外校的翻墙进来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陈一鸣苦笑了一下。
走进大礼堂,他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过道里站着人,窗台上坐着人,连门口都挤着人。
不仅仅有北电学生,还有中戏和其他学校的学生。
台上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讲座的题目:“从《野蛮女友》到《特工夫妇》,我的七年导演路”。
张主任走上台,拿起话筒:“各位同学,今天咱们请来的,是94级导演系的学长、咱们学校的副教授、奥斯卡和金球奖得主——陈一鸣导演。”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在喊“陈导牛逼”,有人在吹口哨。
陈一鸣走上台,站在话筒前。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人眼睛亮亮的,有人紧张得攥着笔记本,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谢谢张老师,谢谢各位同学。”他开口,台下安静下来。
陈一鸣开始讲。
他讲《我的野蛮女友》怎么选角,讲《放牛班的春天》怎么在柏林拿奖,讲《我,机器人》怎么请工业光魔做特效。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