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不见?”
“不见。动作片拍腻了,想换换口味。”
高园园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陈一鸣预想的快得多。
两天后,《香江娱乐周刊》就发了条消息:“甄子单赴京求见陈一鸣被拒,疑因片酬谈不拢。”
标题耸人听闻,内容添油加醋。
文章里说甄子单开价三千万片酬,陈一鸣嫌贵,两人不欢而散。
还有鼻子有眼地描述“甄子单离开时脸色铁青”。
陈一鸣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摇了摇头。
“这些记者,什么都能编。”高园园凑过来看了一眼。
“随他们去吧。”
但事情没这么容易过去。
接下来几天,又有几家媒体跟进。
有的说陈一鸣“耍大牌”,有的说甄子单“热脸贴冷屁股”,还有人说两人“早有嫌隙”。
圈内人也在议论。
冯晓刚打电话来,开门见山:“一鸣,你拒了甄子单?”
“拒了。”
“为什么?他功夫不是还行啊。”
“不是功夫的事,是我想歇歇,拍点别的。”
冯晓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就不怕得罪人?”
陈一鸣也笑了:“冯哥,我要是怕得罪人,早就不干这行了。”
冯晓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真正让陈一鸣意外的是甄子单本人的反应。
报道出来第三天,甄子单给他发了条短信:“陈导,媒体报道不实,我从没开过三千万的价。这次没合作成是缘分未到,期待下次。”
陈一鸣看了两遍,回了一句:“甄先生,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高园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他发呆,把盘子放在桌上:“想什么呢?”
“在想,拒绝人也是门学问。”
“那你学得怎么样?”
“还在学。”
高园园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慢慢学,不着急。”
…
《疯狂的赛车》最后一场戏在解放碑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拍完。
那是黄博饰演的赛车手被追了三条街,最后摔进一个菜摊子的戏。
宁昊喊了八条,黄博摔了八次,膝盖磕破了皮,胳膊肘也蹭出了血。
第九条的时候,黄博从巷子口跑进来,越过几个摊子,一个踉跄摔进菜堆里,白菜叶子满天飞。
宁昊盯着摄像机,没喊卡。黄博躺在菜堆里,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庆幸,又从庆幸变成茫然:那种“我跑掉了,但然后呢”的感觉,全在眼神里。
“卡!”宁昊喊停,然后站起来,“过了。”
全场响起掌声。
黄博从菜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菜叶子和泥巴,但笑得特别开心。
王远站在摄像机后面,手里的场记单已经记了厚厚一摞。
这一个多月,进步肉眼可见。
韦证在另一边帮着收线。
他跟灯光组混得最熟,几个老师傅都愿意教他。
有一次拍夜戏,灯光组的老赵教他怎么用反光板打侧光,他听了两遍就上手了,老赵说“这小子有灵气”。
周申的话还是不多,但每场戏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摄像师有时候忘了某个镜头的参数,问他,他能直接报出来。
杀青宴设在渝庆江边的一家老火锅店。
全组人围了三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毛肚、鸭肠、黄喉一盘盘端上来。
宁昊端着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
“各位,辛苦了。”他说,“一个多月,从早拍到晚,没有一个人叫苦。这片子能拍完,是大家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远、韦证、周申:
“尤其是这三个年轻人。王远,场记单一笔不差;韦证,协调群演没出过差错;周申,每个镜头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导让我带他们,我没带好,是他们自己争气。”
王远端着茶杯站起来,脸有些红:“宁导,是您教得好。”
韦证也跟着站起来:“宁导,我跟您学了不少。”
周申最后一个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宁昊笑了笑,一饮而尽。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王远、韦证、周申三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聊天。
渝庆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你们说,陈导看到咱们的实习总结,会满意吗?”韦证问。
王远想了想:“应该会吧。”
周申没说话。
“周申,你呢?你怎么想?”韦证推了他一把。
周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导说过,做导演不是学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这一个多月,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王远和韦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出租车来了。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驶过长江大桥,窗外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王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拍摄。
韦证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妈,快杀青了,过几天回去。”
周申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宁昊给陈一鸣打了电话。
“陈导,杀青了。”
“顺利吗?”
“顺利。黄博摔了八次,最后那条特别好。”
陈一鸣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三个年轻人呢?”
宁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导,我跟您说实话。王远踏实,韦证机灵,周申有想法。三个人三种性格,但都有同一个特点:肯干。您从哪儿找来的?”
“自己送上门的。”
“那您运气真好。”
陈一鸣没接这个话茬:“让他们回来交总结,我看看。”
挂了电话,宁昊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渝庆的江景。
他想起当年自己在陈一鸣剧组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学。那时候陈一鸣对他说过一句话:“宁昊,你以后能拍好电影。”
现在,他对王远、韦证、周申也有同样的感觉。
下午,三个人坐上了回京城的飞机。
韦证靠着窗户,看着云层发呆。
王远在翻笔记,厚厚一本,写得密密麻麻。
周申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飞机降落的时候,京城正在下雨。
三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到王保强举着牌子在出口等着。
牌子上写着:“王远、韦证、周申”。
“保强哥!”韦证第一个跑过去。
王保强憨憨地笑:“陈导让我来接你们。上车吧,先回公司。”
车上,韦证叽叽喳喳地说着剧组的事,王远偶尔插几句,周申一直没说话。
王保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申,你怎么不说话?”
周申抬起头:“在想总结怎么写。”
王保强笑了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陈导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周申点点头,又沉默了。
…
7月下旬,
陈一鸣在办公室整理《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头草图时,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贴着一张三毛钱的邮票,寄件人地址写着“冀北省某县某乡某村”。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铅笔字歪歪扭扭。
“陈叔叔,您好。我叫张小虎。您还记得我吗?我演过《放牛班的春天》和《蝴蝶效应》。我现在在县里上初中,学习还行,语文最好,数学差点。学校的老师对我很好,说让我好好学,以后考北电。陈叔叔,我以后还想演您的电影。我会好好学习的。张小虎。”
陈一鸣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纸的边缘有些毛,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但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张小虎留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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