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了张小虎留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有人接。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您好,我是陈一鸣。请问张小虎在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喊叫声:“小虎!小虎!快来!你陈叔叔打电话来了!”
然后是脚步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喘:“陈叔叔?”
“小虎,信收到了。你学习怎么样?”
“还行……语文考了全班第三。”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数学呢?”
沉默了一会儿:“第四十九。”
陈一鸣笑了:“数学得补补。考北电也要看数学成绩的。”
“我知道……我在补。”
“好好学。等你考上北电,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张小虎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些闷:“陈叔叔,我会的。”
挂了电话,陈一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高园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上。
“谁的电话?”
“张小虎。他说语文考了全班第三,数学第四十九。”
高园园笑了:“这孩子,偏科啊。”
“让他补呢。”
她在他旁边坐下:“你对他真好。”
陈一鸣没接话。
他想起1999年在《放牛班的春天》片场,张小虎蹲在角落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T恤,问他“陈导,我唱得不好,能演吗?”
那时候他还是个从农村来的孩子,站在镜头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五年过去了,他长大了。
下午,又有一封信送到。
这次是杨梓妈妈寄来的,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张便条。
照片是杨梓在学校拍的,扎着两个辫子,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笑得眉眼弯弯。
便条上写着:“陈导,杨梓最近接了一部新戏,是儿童剧的女主角。她在学校成绩也很好,老师说她是班里的文艺骨干。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杨梓妈妈。”
陈一鸣把照片看了几遍,然后放在桌上,和张小虎的信并排摆在一起。
高园园走过来,看到桌上的照片:“杨梓?长这么大了。”
“是啊。”
“她演的那部儿童剧,我听说了,好像是央视拍的。”
陈一鸣点点头:“她妈妈寄来的。”
高园园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放下:“你带出来的孩子,都出息了。”
“是他们自己有本事。”
高园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每次都这么说。”
晚上,陈一鸣坐在书房里,又给张小虎和杨梓各回了一封信。
给张小虎的信里,他写了三行字:“好好学习,别偏科。数学补上来了,北电就有戏。等你考上,我请你吃饭。”
给杨梓的信更短:“好好演戏,好好学习。有空来京城玩。”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门口,明天让王保强寄出去。
高园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哥,你以后会带更多年轻人吧?”
“会。”
“那你会不会太累?”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累什么?当年也有人带我。”
高园园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时空恋旅人》的剧本审核顺利通过。
韩山平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小陈,你这个本子,总局那边看了都说好。说是这些年看过最干净的爱情片。”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韩董,那投资的事……”
“中影出800万,剩下的你自己解决。排片的事不用担心,到时候我给你盯着。”
挂了电话,陈一鸣算了笔账。
总投资2000万,中影出800万,自己公司出1200万。不多,但也够用。这片子不搞特效,不搞大场面,就是安安静静讲故事。
主要片酬都用在自己片酬上。
虽然他这次没有按照之前的千万美元级片酬,但千万人民币级片酬还是有的。
陈一鸣开始考虑演员。
这部电影,他决定自己主演男主角。
高园园演女主角。
两人在电影里就是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
但男主父亲和母亲的角色,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要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感觉,温和、内敛、有点固执,但不讨厌。
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吃饭。
陈怀远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你妈放盐放多了。”
王淑慧从厨房探出头:“嫌咸你自己做。”
陈怀远没接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陈一鸣看着他,忽然说道:“爸,您来演吧。”
筷子停在半空。陈怀远抬起头:“演什么?”
“我新片里的父亲。”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王淑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陈一鸣,又看看陈怀远。
陈怀远把筷子放下:“我没演过戏。”
“不用演,做您自己就行。”
“那更不行,”陈怀远说,“我连镜头在哪儿都不知道。”
陈一鸣笑了笑:“爸,您拍了三十年电影,不知道镜头在哪儿?”
陈怀远脸色有些尴尬。
王淑慧在旁边说:“老陈,儿子让你演你就演呗。反正您现在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陈怀远没答应,也没拒绝。吃完饭,进书房去了。
第二天早上,陈一鸣出门的时候,看到父亲站在客厅里,对着镜子比划。手抬起来,又放下;嘴张开,又闭上。
王淑慧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陈一鸣没出声,轻轻带上门走了。
当天下午,他又去找了母亲。
“妈,您也来演吧。”
王淑慧正在公司里看报表,听到这话,笔停了:“我?”
“男主母亲。戏不多,就几场。”
王淑慧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爸演我就演,省得他一个人紧张。”
陈一鸣笑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堂姐陈一诺。
“一诺姐,回来拍个戏呗。”
电话那头陈一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惊讶:“你让我演戏?我又不是演员。”
“演我妹妹。戏份不多,就几场家庭戏。你在漂亮国待了那么多年,英语台词正好用上。”
陈一诺想了想:“行。正好我也想回家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
“下个月开机,你提前一周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陈一鸣在名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老张。让他客串父亲的好友。
老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听完后愣了半天:“一鸣,我拍了一辈子电影,都是在镜头后面,你让我到镜头前面去?”
“张叔,您本色出演就行。”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叔给你这个面子。”
演员阵容定下来那天,高园园把名单看了一遍,抬起头:“哥,你这是全家总动员啊。”
“省钱。”
“省什么钱,你就是想一家人一起拍部电影。”
陈一鸣没否认。
晚上,陈怀远在书房里坐了半宿。
王淑慧进去送茶,看到他对着镜子比划,忍不住笑出声。
“老陈,你这是在练台词?”
陈怀远转过头,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在镜头里会是什么样。”
王淑慧把茶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陈怀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就是怕给儿子丢人。”
王淑慧握住他的手:“你演得好不好,儿子都不嫌弃你。”
陈怀远没说话,但手不抖了。
…
剧本围读会在一鸣惊人公司的会议室举行。
长桌围成U形,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剧本和笔。
陈一鸣坐在主位,左边是高园园,右边是陈怀远。
王淑慧坐在陈怀远旁边,手里翻着剧本,偶尔抬头看一眼。陈一诺坐在对面,刚从机场赶过来,行李箱还放在门口。
老张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新换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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