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圈内一片沸腾。
韩山平第一个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小陈,十亿导演,这个称号好听。”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韩董,您别逗我了。”
“不是逗你,是实话。国内有谁能做到这个数?”韩山平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有人开始酸了。”
陈一鸣早就看到了。
《京城娱乐信报》发了篇评论,标题是“十亿导演?先看看票房是怎么来的”。
文章里说,陈一鸣的票房有一大半是靠海外市场撑起来的,国内观众其实没那么买账。
还说他“文化输出”是炒作,拍的电影都是商业片,没什么艺术价值。
紧接着,又有几个影评人跳出来。
一个说陈一鸣“只会拍爆米花电影”,一个说他“讨好西方观众”,还有一个说得更难听——“陈一鸣的成功,是资本的成功,不是电影的成功。”
高园园拿着报纸进书房,坐在陈一鸣旁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念到“讨好西方观众”那条,她停下来,看着他。
“哥,你不生气?”
陈一鸣正在画《时空恋旅人》的分镜头,头也没抬:“生什么气?”
“他们这么说你。”
“他们爱说就说。我又不靠他们吃饭。很多时候,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有人挑三拣四。”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着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些分镜头草图上。
下午,陈一鸣去中影开会。
韩山平在办公室里等着,桌上摆着几份报纸,全是那些质疑的文章。
“看到了?”韩山平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看到了。”
“你怎么想?”
陈一鸣在他对面坐下:“韩董,我拍了好多部电影,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这很正常。要是所有人都夸我,那才不正常。”
韩山平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心态,比我这老头还好。”
“不是心态好,是想得明白。”陈一鸣说,“我拍电影不是为了让人夸,是为了让人看。有人看就行。”
韩山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中影准备发个通稿,公开支持你。你看看。”
陈一鸣翻开文件,里面的大致意思是:“陈一鸣导演是华夏电影百年难遇的人才,他的电影让世界看到了真实的中国。中影集团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创作。”
他看完,合上文件:“韩董,谢谢您。”
韩山平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文化部那边也说了,陈一鸣的电影是文化输出的典范,不能让几个人随便泼脏水。”
陈一鸣没说话。
韩山平站起来,走到窗前:“小陈,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酸你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拍不出来。”
韩山平转过身,看着他,然后笑了:“你小子,心里清楚得很。”
第二天,中影的通稿发了出去。
紧接着,文化部的官网也转发了。
圈内的风向开始变化。
冯晓刚在采访里说:“陈一鸣的电影我看过,每一部都好看。那些说酸话的人,自己拍一部试试?”
葛悠说得更直接:“陈导的电影能在全世界卖钱,是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看得懂。这叫本事。”
程龙从美国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怒气:“陈导,那些记者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我程龙用我的名声担保,您是最好的导演。”
陈一鸣笑了笑:“成大哥,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下次谁再乱写,我帮你骂回去。”
挂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九月的京城,天很高,很蓝。
他想,这些人,有些是真心帮他,有些是看风向变了才开口。但不管怎样,有人支持总是好的。
晚上,高园园在厨房做饭。
陈一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在砧板上笃笃响。
“哥,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酸你?”
“因为嫉妒。”
“你嫉妒过别人吗?”
陈一鸣想了想:“嫉妒过。”
高园园转过头,看着他。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嫉妒没用。把活儿干好,让自己变强,比什么都管用。”
高园园笑了笑,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嗞啦一声。
“那你现在还嫉妒吗?”
“不嫉妒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嫉妒。”
高园园没再说话,只是翻炒着锅里的菜。香味飘出来,整个厨房都是。
…
9月下旬,京城。
一鸣惊人公司动画工作室。
杨雨和几名动画师在动画工作室里待了数个月。
墙上的概念图换了好几茬,数位屏旁边的稿纸堆成了小山。
桌上是厚厚一沓分镜头,每一张都画得极细:老人的皱纹、潜水镜的反光、海底每一层房屋的细节。
陈一鸣推门进去的时候,杨雨正趴在数位屏前,一笔一笔地描。
屏幕上是一个老人的背影,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海平面。
“杨雨,样片做好了吗?”
杨雨转过头,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点了点头,打开一个文件夹。
“做好了,您看看。”
屏幕亮了。
海面上,一座小楼孤零零地立着。
海水一层一层涨上来,老人就在屋顶上再加盖一层。一层,两层,三层,房子越盖越高,海水越涨越高。
有一天,老人的烟斗掉进了海里。他穿上潜水服,一层一层往下潜。
每一层,都是一段回忆。
第一层,是妻子去世的那年。儿女们都回来了,屋子里挤满了人。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妻子的遗像,没进去。
第二层,是女儿出嫁那天。妻子哭得像个孩子,老人站在旁边,递过去一张手帕。
第三层,是女儿小时候。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妻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老人碗里。老人吃着吃着,笑了。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越往下,回忆越久远。
最底层,是童年时的自己,和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
阳光很好,草很绿,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老人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小女孩的脸,手却穿过了画面。
他捡起烟斗,浮上水面。
夕阳西下,他坐在屋顶上,举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碰。
画面暗下来。
工作室安静了很久。
陈一鸣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没说话。
杨雨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陈导,怎么样?”
陈一鸣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杨雨,这片子能拿奥斯卡。”
杨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有几个地方要改。”陈一鸣站起来,走到数位屏前,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画面,“这里,老人捡烟斗的时候,表情太满了。留白一点,让观众自己去感受。”
杨雨点头。
“还有这里,海底那一层的回忆,小女孩的轮廓可以再模糊一点。越久远的记忆,越模糊。这是视觉语言。”
杨雨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
“最后,”陈一鸣说,“音乐我让赵季平老师写。你先把画面定下来,后面再合。”
杨雨抬起头:“赵季平老师?他能给动画短片配乐?”
“能。我请他。”
杨雨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写字的力气很大,纸都被划破了。
“陈导,”他说,“我最近老是失眠。”
陈一鸣看着他。
“躺在床上就想,这片子要是做不好怎么办,要是观众看不懂怎么办,要是给您丢人怎么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杨雨,你知道我拍《我的野蛮女友》之前在想什么吗?”
杨雨抬起头。
“我在想,这片子要是没人看怎么办,要是赔钱了怎么办,要是以后没人找我拍电影怎么办。”
陈一鸣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想那么多没用。把手里的活儿干好,比什么都强。”
杨雨没说话。
“做动画和拍电影一样,急不来。”陈一鸣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杨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陈导,我明白了。”
陈一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雨已经坐回数位屏前,重新拿起笔。
屏幕上是那个老人的背影,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杨雨。”
“嗯?”
“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
杨雨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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