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一鸣在片场待了半天。
周申拍了一场段亦宏和陶荭在海边的对手戏。
陶荭坐在沙滩上,段亦宏站在她旁边,两人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没有台词,只有海浪声。
拍完之后,周申过来问陈一鸣的意见。
“节奏可以再慢一点。”陈一鸣说,“让他们多待一会儿。观众不急着。”
周申点点头,回去重新调了机位,又拍了一条。
这次慢了很多,镜头慢慢推,慢慢拉,像海浪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过了。”陈一鸣说。
收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陈一鸣站在海洋馆门口,看着剧组的人收拾器材。段亦宏和陶荭站在旁边,等着送他。
“陈导,您什么时候回京城?”段亦宏问。
“明天一早。”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陈一鸣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段亦宏和陶荭还站在门口,手牵着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想起1998年,在《假如爱有天意》的片场,段亦宏站在弄堂口,看着陶荭的背影,眼神里有光。
那时候他还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如今,七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陈一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海。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红色,像泼了一层金粉。
远处的灯塔亮了,一闪一闪的,给夜航的船指路。
王保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陈导,回酒店?”
“回吧。”
车子驶过沿海公路,窗外的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一鸣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段亦宏和陶荭牵手站在夕阳下的样子,是高园园在电话里说“真好”的声音。
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
京城郊区。
王远和韦证的《电锯惊魂》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拍了快一个月。
陈一鸣到的时候,门口停着几辆道具车,墙上用红漆喷了几个大字,看着像废弃很久的样子。
韦证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
“陈导,您来了。”他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拍得怎么样?”
“还行。今天拍那场‘游戏’的戏。”他领着陈一鸣往里走,“倪大红老师在等着。”
工厂里面搭了一个巨大的场景——水泥地、铁链、生锈的水管、墙上挂着各种刑具。
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假人,头上套着一个铁头盔。
灯光调得很暗,影子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王远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看到陈一鸣,他快步走过来。
“陈导。”
“倪老师呢?”
“在那边对台词。”王远指了指角落里。
倪大红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学生,也是剧组的场记。
陈一鸣走过去。倪大红抬起头,站起来。
“陈导。”
“倪老师,辛苦了。”
倪大红摆摆手:“不辛苦。这角色有意思。”他顿了顿,“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没演过这样的。”
陈一鸣笑了:“那您觉得能行吗?”
“能行。”倪大红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这角色不需要太多动作,站在那儿,说几句话,就够了。”
陈一鸣点点头。
倪大红的演技毋庸置疑,这部电影拍摄难度也不高,陈一鸣看王远和韦证能够搞定,便放下心来。
电影也顺利的拍摄着。
等到6月1日,
王远和韦证的《电锯惊魂》已经拍摄完成,并完成了后期制作。
两人在剪辑室里泡了半个月,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陈一鸣看了成片,觉得不错,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新线公司的迈克尔。
“迈克尔先生,我有一部片子,想请您看看。”
迈克尔在电话那头笑道:“陈导,您推荐的片子,一定不差。”
第二个打给狮门影业的代表。
狮门是新线在恐怖片领域的竞争对手,专做惊悚片,眼光毒辣。
两家公司几乎同时派人飞到了京城。
迈克尔亲自来,带着两个发行部的同事。
狮门来的是一个叫大卫的副总裁,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放映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陈一鸣坐在后排,王远和韦证坐在他旁边。
两人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个镜头是那个废弃的浴室,铁链、生锈的水管、昏暗的灯光。
倪大红的声音响起:
“我想玩个游戏。”
全场安静。
九十分钟过去了,银幕暗下来,字幕滚动。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
迈克尔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陈一鸣面前,伸出手:“陈导,这片子,我们新线要购买发行权,而且是除了华夏以外的全球发行权。”
狮门的大卫也站起来,走过来:“陈导,狮门愿意出800万美金买断发行权。”
迈克尔看了大卫一眼:“新线出900万。”
“狮门出1000万。”大卫没有犹豫。
迈克尔沉默了。
他看着陈一鸣,又看了看王远和韦证,最后摇了摇头:“这片子值这个价。但新线今年的预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大卫转向陈一鸣:“陈导,1000万美金。成交?”
陈一鸣看着王远和韦证。
两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
他点了点头:
“成交。”
大卫笑了,伸出手:“陈导,合作愉快。”
合同签完的时候,王远和韦证还坐在椅子上。
大卫走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韦证开口:“1000万美金……咱们的电影,卖了1000万美金?”
王远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嗯。”
韦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他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上。
陈一鸣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这片子是你们拍的。钱是你们赚的。”
韦证抬起头:“陈导,没有您——”
“别说了。”陈一鸣打断他,“回去休息两天,然后开始想续集。”
两人愣了一下。
韦证问:“续集?”
“这片子肯定有续集。你们不拍,别人也会拍。”陈一鸣看着他们,“与其让别人糟蹋,不如自己拍。”
王远点点头:“陈导,我们拍。”
韦证也跟着点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几天后,消息传遍了圈内。
《京城娱乐信报》发了一条短讯:“陈一鸣监制《电锯惊魂》未映先火,狮门影业1000万美金买断全球发行权。”
评论区炸了。
“1000万美金?这什么片子?”
“听说是惊悚片,陈一鸣监制的。”
“陈一鸣这是点石成金啊,投谁谁火。”
“惊悚片能买这么贵?真的假的?不会是炒作吧?”
陈一鸣没在意这些评论,他在写《电锯惊魂》续集剧本。
没想到半个月后,
狮门的大卫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法务和财务,一进门就开门见山。
“陈导,我们想买《电锯惊魂》续集的改编权。”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大卫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3000万美金。续集改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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