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局的一个研究员凑近了看照片,点点头:“这个地方选得好。颜色、地貌,都接近火星表面的真实情况。”
“拍摄的时候,演员要穿太空服。”陈一鸣继续说,“按你们提供的真实参数来设计,重量四十斤。胡君已经练过体能,应该扛得住。”
“太空服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另一个研究员说,“管子、线路、控制面板,都按真实的设计。”
陈一鸣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火星舱的内景在摄影棚里搭。按你们给的尺寸,直径八米。里面所有的设备——控制台、通讯系统、生命维持系统——都要真实还原。”
“这个我们可以派专人盯着。”张处长说,“每一个按钮、每一根管线,都要符合真实设计。”
电影总局的周副主任一直在听,没说话。
等陈一鸣讲完,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陈导,这片子的基调,您打算怎么把握?”
陈一鸣知道他想问什么。
“基调是乐观的。主角在火星上独自求生,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从来没有放弃。最后他获救了,回到地球。这不是一个绝望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智慧和勇气的故事。”
周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韩山平在旁边插话:“周主任,这片子中影全力支持。资金、宣发、排片,都没问题。”
周副主任看了他一眼:“老韩,你倒是不含糊。”
韩山平笑道:“陈导的片子,我当然放心。”
张副处长最后总结:
“陈导,航天局这边全力配合。火星舱的设计图、发射流程、太空服的技术参数,我们都可以提供。拍摄的时候,我们可以派专家到现场盯着。”
“谢谢张处长。”
“不是谢的事。”张处长站起来,和他握手,“这片子拍好了,是展示中国航天成就的好机会。”
会议结束后,陈一鸣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韩山平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小陈,这片子,你压力不小啊。”
“我知道。”
“航天局、总局、中影,三家盯着。拍好了,是功;拍不好……”他没说下去。
陈一鸣点点头:“韩董,我知道。”
韩山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怕过?”
陈一鸣也笑了:“一直怕。但怕也得拍。”
“我,亲自当监制。”
韩山平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陈一鸣在楼梯间遇到了航天局的一个年轻研究员。
就是上次去公司那个小李,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沓资料。
“陈导。这是火星舱的内部设计图,还有发射流程的详细说明。您带回去参考。”
陈一鸣接过来:“谢谢。”
“陈导,我能不能去剧组实习?我想看看电影是怎么拍的。”
陈一鸣看着他:“你上次也说了。”
小李的脸微微红了:“上次您说行,但后来一直没消息。”
陈一鸣想了想:“行。你跟张处长说,我安排。”
小李眼睛亮了,使劲点头:“谢谢陈导!”
他转身跑上楼,脚步声笃笃响。
陈一鸣上了车。王保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陈导,回家?”
“回家。”
车子驶出航天局的大门,陈一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会议上的那些面孔——张副处长的认真、周副主任的谨慎、韩山平的信任。
他想起张副处长说的那句话——“让世界看看中国航天的真实水平。”
嘴角微微翘起来。
…
2005年7月1日,肃省金昌。
剧组提前三天到了金昌。
那个废弃的矿区在戈壁深处,从县城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大巴车颠得人骨头疼。
陈一鸣坐在头车里,看着窗外的戈壁滩。
红褐色的土地,一望无际,偶尔能看到几株骆驼刺,在风里摇晃。
老张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窗外。“这地方,真像火星。”
“所以选这儿。”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取景地在一片开阔的戈壁上,远处是连绵的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美术组提前两周进场,在戈壁上搭了一个“火星基地”——几个圆顶的舱体,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
旁边停着一辆道具火星车,六轮,太阳能板展开着,像一只巨大的蜻蜓。
胡君穿着太空服站在基地旁边。
四十斤的衣服穿在身上,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他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很沉,靴子踩在戈壁滩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陈导,这衣服真沉。”他走过来,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
“扛得住吗?”
“扛得住。”他点点头,“就是热。”
七月的戈壁,地表温度四十多度。
太空服里面更热,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额头上全是汗。
“先脱了,一会儿再穿。”陈一鸣说。
胡君摇摇头:“不用。我再走走,找找感觉。”
他转身走回基地旁边,步子很慢,很稳。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动作不是设计好的,是他自己加的——一个人在陌生的星球上,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老张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没说话,只是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下午三点,第一条开拍。
剧本里写的是主角在火星上独自行走的戏。很简单,没有台词,只有一个人,在一片红色的荒原上,慢慢走。
胡君穿着太空服,从基地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走了一段,停下来,看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戈壁,石头,和远处光秃秃的山。
他继续走。走得更慢了。
老张的镜头跟着他,从背后推上去。
画面里,一个人,在红色的荒原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卡。”陈一鸣喊停。
全场安静。没有人说话。
老张放下摄影机,长出一口气。
旁边的摄影师小声问:“师傅,这条行吗?”
老张没回答,看向陈一鸣。
“过了。”陈一鸣说。
胡君走回来,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汗。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很亮。
“陈导,行吗?”
“行。特别好。”
胡君笑了,笑得很累,但很真。
第二天,沙尘暴来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是蓝的。
到中午,风突然大了,把戈壁上的沙子卷起来,漫天都是黄的。能见度不到十米,剧组被迫停工。
制片主任跑过来:“一鸣,先撤吧。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陈一鸣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风沙。
远处的基地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模糊的轮廓。
胡君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头盔,看着外面发呆。
“一鸣?”老刘又叫了一声。
“撤吧。”陈一鸣转过身,“让大家回酒店休息。等风停了再说。”
剧组开始收拾器材。
老张把摄影机用塑料布包好,抱在怀里。灯光组在收灯,道具组在固定道具。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响。
胡君站起来,走到陈一鸣旁边。“陈导,这场沙尘暴,能不能用?”
陈一鸣看着他:“怎么用?”
“火星上也有沙尘暴。”胡君说,“主角在火星上种土豆,突然来一场沙尘暴,把基地毁了。这场戏要是能拍,比棚里真实。”
陈一鸣看着外面的风沙,又看了看胡君。胡君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沙子,但眼睛很亮。
“老刘。”陈一鸣喊。
制片主任老刘跑过来。
“不撤了。拍。”
老刘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让胡君换上太空服,在风沙里走一段。你们把摄影机包好,拍几个镜头。”
老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胡君穿上太空服,走进风沙里。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