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强,你现在红了。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会有人找你签名,会有记者采访你。这些你都得习惯。”
王保强点点头,又摇摇头。“陈导,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是那块料。许三多是您和康导帮我演的,不是我自己的本事。”
陈一鸣看着他。
他想起几年前,王保强站在北影厂门口蹲活儿的样子,想起他在《天下无贼》里说“俺是傻根”,想起他在自己电影里演的那些小角色。
那时候认识他的人不多,他也不怕。
“保强,许三多这个人,换别人演不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保强摇摇头。
“因为你站在那里,观众就信了。这不是演的,是你的本事。”
王保强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污垢——他每天都会把陈一鸣的车从里到外擦一遍。
“陈导,那我还给您开车吗?”
陈一鸣笑了:“你爱开就开。但以后找你拍戏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忙不过来。”
“那我不接戏。我就给您开车。”
“别胡说。”陈一鸣站起来,“有戏就接,好好演。别给许三多丢人。”
王保强站起来,看着他,神情有些感动。
“陈导,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保强果然忙了起来。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达到了公司给他安排的经纪人手机上,有要采访的,有要签名的,有请拍戏的。
他一个都没接,每天照常来公司,擦车、开车、接人。
陈一鸣看不下去了,把他叫到办公室:“保强,你是不是一个戏都没接?”
“嗯,都推了。”
“为什么?”
“他们让我继续演傻子。”王保强说,“我不想一直演傻子了。”
陈一鸣看着他,没说话。
“许三多不是傻子。他就是轴。”王保强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想让人觉得许三多是傻子。”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你想演什么?”
“我想演……”王保强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继续演傻子。”
“好吧,那就等等看吧。有合适的再演。”
王保强点点头。
陈一鸣看着他,想起了前世王保强的经历。
他确实不是傻子,他的天赋在喜剧。
“或许,我该提前把《人在囧途》拍出来。”
陈一鸣心里想着。
宁昊是合适的导演,不过最近宁昊比较忙,等他不忙的时候吧。
《士兵突击》播到一半的时候,“不抛弃不放弃”已经成了流行语。
走在街上能听到有人在说,办公室里能听到有人在说。
…
2006年11月下旬,
《电锯惊魂2》在全球除华夏外的地区同步上映的消息,是王远打电话告诉陈一鸣的。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尽量放平。
“陈导,北美首周2500万美金。”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不错。”
“比第一部还高。”王远顿了顿,“大卫先生说,这是狮门今年最赚钱的片子。”
“你们俩辛苦了。”
“陈导,是您给了我们机会。”
挂了电话,
陈一鸣打开电脑。
好莱坞报道者的网站上有篇文章,标题是“a‘s Horror Duo: Yuan and Wei”。
文章里介绍了王远和韦证的背景——都是陈一鸣导演带出来的新人导演,第一部电影就卖了1数百万美金的海外版权,第二部首周2500万。
文章下面有评论。
一个美国网友写:“I didn’t know ese directors could make horror movies this good.”
另一个写:“The first one was great. The sed is eveer.”
陈一鸣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
下午,王远和韦证来了公司。
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电锯惊魂3》的大纲。
“陈导,第三部我们想换个方向。”王远说。
“什么方向?”
“不只是血腥。想加点人性的东西。让观众看完之后想一想。”
陈一鸣看着他:“想什么?”
“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选。”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王远有些紧张,韦证在旁边补充:“陈导,我们不是要把恐怖片拍成文艺片。就是觉得,光吓人不够。”
“那就试试。”陈一鸣说,“但有一条——别丢了核心。观众买票看《电锯惊魂》,是来看惊悚的。不是来上课的。”
两个人点点头。
“剧本写好了给我看。”
“好。”
王远和韦证走后,陈一鸣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拍《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也有人跟他说“光搞笑不够,得有点深度”。他没听,先把故事讲好再说。
但现在想想,那部片子能让人记住,不只是因为好笑。
回到家,
父亲又在拨弄他种的那几盆花。
陈一鸣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给花松土浇水,动作很慢,但很稳。
“爸,今天王远打电话来,说他们的电影在北美卖得不错。”
“哪个王远?”
“上影王主任的儿子。拍《电锯惊魂》那个。”
陈怀远想了想:“那个瘦瘦的小孩?”
“对。”
“出息了。”陈怀远直起腰,看着阳台上涨势喜人的花,“你带出来的人,都有出息。”
陈一鸣没接话。
“一鸣,”陈怀远忽然说,“你比我有本事。”
“爸——”
“不是客气。”陈怀远打断他,“我这辈子,就会拍片子。你不一样。你会拍片子,还会带人。”
他顿了顿:“当年我让你学导演,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
陈一鸣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没说话。
客厅里,高园园在给陈念讲故事,王淑慧在旁边织毛衣,保姆李姐在厨房洗碗。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王远说的那句话——“想让观众看完之后想一想”。他想起陈怀远说的“你比我有本事”。他想起王保强说“我不想演傻子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进了房间。
笔记本摊开着,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几个字:《盗梦空间》分镜头。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画。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来。
…
2007年1月底,
陈念满一岁了。
王淑慧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说要办个抓周仪式。
陈一鸣说在家办就行,不用大操大办。
王淑慧嘴上答应,还是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
抓周要摆的东西摆了满满一茶几。
王淑慧从邻居家借了一个竹筛子,铺上红布,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
笔、书、算盘、尺子、剪刀、印章、口红、麦克风、导演筒模型、小相机。每一样都有讲究。
“妈,麦克风是干什么的?”高园园抱着陈念站在旁边。
“唱歌的。要是抓了这个,以后当歌星。”
“那导演筒呢?”
“拍电影的。像她爸一样。”
陈念在王淑慧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茶几上的东西。
王淑慧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筛子边上。
“念念,去拿一个。”
陈念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堆东西,没动。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是王淑慧亲手做的,帽子也是红的,帽顶有一个毛线球。
她伸手摸了摸毛笔,又缩回来。
“念念,拿一个。”高园园蹲下来。
陈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堆东西。
她伸出手,抓起那支笔,攥在手里翻了翻。
笔杆是竹子的,比她的手还长,她拿不稳,掉在筛子里,啪嗒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又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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