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被子踢了,我给她盖上了。”
“走吧,睡了。”
“嗯。”
两个人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
院子里的黄瓜藤在夜风里沙沙响,那些卷须还在爬,很慢,但一直在爬。
…
7月上旬,
韩山平约陈一鸣在中影见面。
这一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桌上的茶凉了也没人喝。
“小陈,《赤壁》的事,上面有说法了。”韩山平开门见山。
陈一鸣等着他说下去。
“吴雨森那边重新找了投资,扶桑国和香江的几家公司在谈。中影不投了,上影也不投了。”韩山平顿了顿,“但上面希望你能拍一部历史大片。三国题材,正儿八经的那种。”
陈一鸣没说话。
“你之前拍过《博物馆奇妙夜》,拍过《火星救援》,都是大场面。历史剧你没拍过,但上面觉得你能行。”韩山平看着他,“我也觉得你能行。”
陈一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韩董,拍历史剧不是闹着玩的。功课做不好,拍出来就是笑话。”
“我知道。所以给你时间。”
“多长时间?”
“你自己定。先把本子弄好,再说别的。”
陈一鸣放下茶杯,想了想。“韩董,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剧本我写好后,别人不能修改,我要说了算。我会按《三国志》的正史脉络写,参考《三国演义》的人物塑造,但不会魔改。”
韩山平点点头:“自然,谁不知道你陈一鸣才是最顶级的编剧。”
“第二,演员我定,别人可以建议,但不能做主。不能用有票房但不像的人。曹操就是曹操,袁绍就是袁绍。观众一眼看过去,得信。”
“第三呢?”
“第三,我有最终剪辑权。片子剪成什么样,我说了算。历史剧最怕的就是剪乱了,剪乱了观众看不懂,还不如不拍。”
韩山平端起茶杯:“行。我去跟上面说。”
“谢谢韩董。”
韩山平喝了口茶:“你先回去写个大纲。写好了我看看。”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韩董,这片子投资不会小。您那边——”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中影出一部分,剩下的找其他公司。你只管把片子拍好。”
陈一鸣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家,陈念在客厅里骑木马。
那匹木马是陈怀远做的,木头架子,刷了红漆,马头画了两只大眼睛。
陈念骑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嘴里口齿不清的喊着“驾、驾”。
“爸爸!”她看到陈一鸣,从木马上爬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骑马!”
“念念骑,爸爸不骑。”
“爸爸骑!”她拉着他的手往木马那边拽。
陈一鸣被她拽过去,蹲下来,把木马晃了两下。
陈念满意了,又爬上去,继续“驾、驾”。
高园园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哥,韩董找你什么事?”
“让拍历史剧。三国。”
“三国?拍哪段?”
“官渡之战。”
高园园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那得找好多演员吧?”
“嗯。还在想。”
陈念从木马上爬下来,跑过来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高园园拿纸巾给她擦,她不干,扭来扭去。
“念念,别动。”
陈念不听,举着西瓜跑开了。
晚上,陈念睡了之后,陈一鸣在书房里写大纲。
他翻开笔记本,在《官渡之战》那一页写下几个字:曹操、袁绍、郭嘉、田丰、许攸、乌巢。
他想起《三国志》里的记载。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袁绍兵败如山倒。
表面上看是军事胜负,骨子里是两种性格的较量——曹操果决,袁绍犹豫。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历史剧不好拍,拍好了就是经典,拍不好就是笑话。”
他继续写。
大纲写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黄瓜藤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他想起陈念今天骑木马的样子,一晃一晃的,嘴里喊着“驾”。他嘴角翘了一下,关了灯,走出书房。
…
大纲写完了,陈一鸣开始找编剧。
历史剧需要做大量的功课,不是会写对话就行的。他列了一个名单,给韩山平看。
韩山平看了之后说:“这几个编剧都不错,但有一个问题——他们都不是三国历史专业的。”
“所以还要请历史顾问。社科院三国史专家、军事科学院古代战争专家、大学历史系教授。”陈一鸣把名单递过去,
“这三个人,您帮我联系一下。”
韩山平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后笑道:“小陈,你这是拍电影还是写论文?”
“拍电影。但不能拍出硬伤。观众里懂三国的不少,糊弄不过去。”
韩山平摇摇头,把名单收起来。“行,我帮你联系。”
一周后,三位顾问都到了。社科院来的姓孙,六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军事科学院来的姓刘,五十出头,腰板挺得很直,像是当过兵。
河南大学来的姓王,四十多岁,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说话很快,带着河南口音。
陈一鸣在公司会议室里接待了他们。桌上摆着茶和水果,但没人动。
“三位老师,今天请您们来,是想请教几个问题。”陈一鸣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官渡之战,曹操赢在哪里?袁绍输在哪里?”
孙教授先开口:“曹操赢在果决,袁绍输在犹豫。这是表面。深层的原因是,曹操的团队更团结,袁绍的团队内斗严重。”
刘教授补充:“军事上,曹操善于利用地形,袁绍兵多但不精。乌巢烧粮草是转折点,但在此之前,曹操已经稳住了阵脚。”
王教授说:“还有一个原因——袁绍的补给线太长,曹操的补给线短。这是地理决定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个多小时。陈一鸣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第二个问题——十胜十败论,要不要保留?”
孙教授想了想:“要保留。这是郭嘉的高光时刻。虽然是演义里的内容,但符合郭嘉的性格和才能。用在电影里,观众会记住。”
刘教授也同意:“保留。但要说清楚,这不是正史,是郭嘉给曹操打气的分析。电影可以适当艺术加工。”
王教授点点头。
“第三个问题——关羽诛文丑,按正史还是按演义?”
孙教授说:“按正史。文丑是徐晃杀的,不是关羽。演义里把关羽写得太神了,电影可以还原一下。”
刘教授说:“但观众可能会不习惯。很多人印象里,关羽就是斩颜良诛文丑。”
陈一鸣想了想:“按正史拍。观众不习惯,正好可以讨论。讨论多了,就记住了。”
三位顾问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陈一鸣送他们到门口。
孙教授握着陈一鸣的手说:“陈导,您对历史的尊重,比很多历史剧导演都强。”
“孙老师,我不是专家。我只是知道,历史不需要瞎编。”
孙教授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接下来一个月,陈一鸣和几位编剧、顾问泡在一起,反复打磨剧本。
每一场戏都要过三关——历史关、戏剧关、语言关。
最难的是台词。不能太文言,观众听不懂;不能太现代,观众出戏。
陈一鸣试了好几种写法,最后定下来的风格是:半文半白,但以白为主。
曹操说“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这句话从《三国志》里来,但观众能听懂。陈一鸣保留了,没改。
袁绍说“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这句话也是原文,但太文了。陈一鸣改成了“我南有黄河,北有燕代,手里有兵,有何惧之?”
顾问们看了,说可以。
剧本改了四稿。
第一稿写完,陈一鸣自己不满意,推倒重来。第二稿给顾问看,孙教授说“人物立住了,但节奏太慢”。
第三稿调整了节奏,刘教授说“战争场面不够细”。第四稿加了乌巢之战的细节,王教授说“行了”。
陈一鸣把第四稿发给韩山平。
韩山平看完,打电话来说:“小陈,这个本子不错。准备什么时候开机?”
“选完角就开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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