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圈内。王淑慧拿着报纸进办公室,放在陈一鸣桌上。
头版头条——“杨雨《寻梦环游记》勇夺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华夏动画扬眉吐气”。
陈一鸣看了一眼,放下。“妈,杨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我去机场接他们,妈你多安排几辆车。”
两天后,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杨雨和同事们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手里攥着小金人。
杨雨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记者们还是认出了他们,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喊“杨导看这边”,有人喊“杨导,恭喜”。
杨雨有些手足无措。
他四处张望,看到了站在人群外面的陈一鸣。
陈一鸣没往前挤,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杨雨推开记者,走到陈一鸣面前。他把小金人递过去。
“陈导,给您。”
陈一鸣没接。“这是你的。”
杨雨的手停在空中,没缩回去。“没有您,就没有它。”
陈一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接过小金人,翻过来看了看底座,上面刻着“Coco”和杨雨的名字。
“杨雨,这片子是你们团队一帧一帧画出来的。不是我。”他把小金人推回去,“拿着。”
杨雨看着那座小金人,没动。
“拿着。”陈一鸣又说了一遍。
杨雨伸手,把小金人接过来,攥在手里。
“陈导,我想请您吃饭。”
“行。上车。”
王保强把车开过来,打开车门。杨雨上了车,坐在后排。陈一鸣坐在他旁边。
其他同事坐在公司安排的其他车上。
“保强,回公司。”
“好嘞。”
车子驶出机场。杨雨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
三月的京城,天开始暖了,槐树发了新芽。
今天,华夏动画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
2010年3月中旬,京城。
杨雨从洛杉矶回来第三天,一鸣惊人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王淑慧拿着厚厚一沓传真走进陈一鸣办公室:
“一鸣,六家公司。福克斯、华纳、索尼、环球、派拉蒙,还有迪士尼。”
陈一鸣接过来翻了翻。“都想要发行权?”
“都想要。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王淑慧在他对面坐下:
“福克斯出价3000万美金买断欧美发行权,华纳出3200万,索尼出3500万。迪士尼没报价,说想先见见杨雨。”
陈一鸣放下传真。“这次先让杨雨自己定吧。”
王淑慧看着他。“你不管?”
“我管什么?他拿了奥斯卡,自己就是品牌了。”
下午,陈一鸣把杨雨叫到办公室。
杨雨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理过了,精神了不少,但进门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
“杨雨,坐。”
杨雨坐下,陈一鸣把那些传真推到他面前。
“六家公司,都想要《寻梦环游记》的发行权。你自己定。”
杨雨一份一份看过去,看了很久。他抬起头。“陈导,您觉得哪家好?”
“你觉得呢?”
“福克斯合作过,熟悉。但迪士尼……”他顿了顿,“迪士尼是做动画的,他们更懂这片子。”
“那就见见迪士尼的人。”
第二天,迪士尼国际发行部的副总裁亲自飞到京城。
来的人叫大卫,四十多岁,金发碧眼,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说话很客气。
他带着法务和财务,还有两个助理,坐在一鸣惊人公司的会议室里。
韩山平也来了,坐在对面。
大卫开门见山:“杨导,您的《寻梦环游记》我们看了,非常感动。迪士尼愿意出4000万美金,买断全球发行权。”
杨雨看了陈一鸣一眼。陈一鸣微微点头。
“大卫先生,这个价格——”
“还可以谈。”大卫笑了,“但我想说的是,迪士尼不只是想买发行权。我们想邀请您加入迪士尼。”
杨雨愣住了。
“您可以担任导演,参与我们接下来的项目。薪酬方面——年薪200万美金,签约三年。项目分红另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陈一鸣皱眉看向大卫。
韩山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淑慧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杨雨沉默了很久。
“大卫先生,”杨雨终于开口,“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去。”
大卫有些惊讶:“杨导,要不您认真考虑一下?”
“不考虑。”
“为什么?”
杨雨想了想:“因为我的故事在华夏。”
大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道:“陈导,您带出来的人,跟您一样。”
陈一鸣没接话。
发行权的谈判继续。
迪士尼最终出价4200万美金,拿下了除华夏以外的海外发行权。
创了国产动画电影的海外发行纪录。
签完合同,杨雨坐在会议室里没动。陈一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杨雨,后悔吗?”
“不后悔。”
“200万美金一年,可是不少钱。”
杨雨看着他。“陈导,当年您拒绝好莱坞的时候,后悔吗?”
陈一鸣没说话。
“您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晚上,陈一鸣在书房里写东西。高园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哥,杨雨拒绝了迪士尼?”
“嗯。”
“你不劝他?”
“劝什么?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200万美金一年,他倒是不动心。”
“他动心。但他更想回来做动画。”
“跟你一样。”
陈一鸣笑了笑,没接话。
…
2010年2月下旬,
王保强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笑:
“陈导,您最近忙吗?”
“还行。怎么了?”
“我在拍戏,《人在囧途》。叶伟新导演的戏。您有空来看看不?”
陈一鸣想了想。“行。明天下午过去。”
第二天下午,陈一鸣开车去了片场。
片场在京城郊区的一个旧火车站,剧组包了一节绿皮火车车厢,正在拍一场车厢里的戏。
陈一鸣到的时候,叶伟新正在摄像机后面喊“卡”。
他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棒球帽,看到陈一鸣,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陈导,您来了!欢迎欢迎!”
陈一鸣和他握了握手。“叶导,打扰了。”
“不打扰。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叶伟新笑着领他往里走,“保强一直念叨您,说您是他恩人。”
王保强穿着戏服从车厢里跑出来。
“陈导!”他咧嘴笑了,“您真来了!”
“来看看你演得怎么样。”
王保强挠挠头。“还行。您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陈一鸣跟着叶伟新走到监视器后面。
叶伟新用的拍摄设备是近几年开始流行的数码摄像机,可以通过监视器看回放。
此时,监视器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拍的素材——王保强和徐争坐在火车硬座车厢里,对面坐着三个女孩,王保强在吃泡面,徐争在旁边嫌弃地看着他。
“陈导,这是今天拍的第三条。”叶伟新指着屏幕,“保强演的是一个去外地讨债的民工,徐争演一个老板。两人在路上遇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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