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看了一遍。“保强演得不错。”
王保强在旁边憨憨地笑。
徐争从车厢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妆。看到陈一鸣,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陈导,好久不见。”
陈一鸣和他握了握手。“徐老师,好久不见。”
两人在宁昊的《疯狂的石头》和《死神来了2》剧组见过两次。
徐争笑了。“陈导,您的新片《盗梦空间》我看了,太震撼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学习。”
“客气了。”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演员。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是牛犇——演一个车站卖东西的小贩。
他端着道具盒饭,凑过来。
“陈导,我是牛犇。您能来探班,我们这小剧组可蓬荜生辉了。”
陈一鸣笑了笑。“牛老师,您客气。”
另一个年轻演员也凑过来,是李成儒?不对,是李晨?也不是。
是一个不太熟的演员,演列车员的。他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敢。
徐争倒是大方,拉着陈一鸣看回放。“陈导,您帮我们看看这场戏,节奏对不对?”
陈一鸣看了看。
那是王保强和徐争在车厢里吵架的一段,王保强说“我票在这儿呢”,徐争说“你这票是假的”,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节奏可以再快一点。”陈一鸣指着屏幕,“喜剧的节奏,观众笑之前要有一个停顿。但你们刚才的停顿太长了,气就泄了。”
叶伟新在旁边点头。“陈导说得对。再来一条。”
王保强和徐争回到车厢里,重新拍。
这一次,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王保强的台词节奏明显快了,徐争的接话也更紧凑。
吵到最高点的时候,王保强突然冒出一句“你票才是假的”。
徐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全场都笑了。
“卡。过了。”叶伟新喊。
徐争从车厢里走出来,笑着对陈一鸣说。“陈导,您这一指点,效果好多了。”
王保强跟在后面。“陈导,您太牛了。就一句话,比我们琢磨半天都管用。”
陈一鸣摆摆手。“是你们演得好。”
休息的时候,徐争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陈一鸣一杯。两个人坐在片场旁边的台阶上。
“陈导,我一直想跟您聊聊。”徐争的语气很诚恳,“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电视剧演了不少,电影也演了几部。但一直没找到方向。您觉得,我适合演什么?”
陈一鸣看着他。“你想演什么?”
“我想演喜剧。但不是那种闹腾的喜剧,是有脑子那种。”
“那你就演。”
徐争苦笑。“没人找我演。人家觉得我就是个电视剧演员。”
陈一鸣想了想。“你写一个本子。写你自己想演的。写好了,拿给我看。”
徐争愣了一下。“陈导,您说真的?”
“真的。”
徐争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陈导!我一定好好写!”
旁边的演员看到这一幕,都围了过来。牛犇端着盒饭,笑着说:“陈导,您这是要当徐争的伯乐啊。”
陈一鸣笑了笑。“他本来就是千里马。”
叶伟新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陈导,您难得来一趟,给我们多提点意见。”
陈一鸣接过剧本,翻了翻。“叶导,这片子的核心是‘囧’——人在囧途。越是倒霉,观众越笑。但笑完之后,要让观众觉得心酸。”
叶伟新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保强的角色是民工,徐争的角色是老板。两个人身份不同,但最后在困境中互相理解。这个主题好。”
叶伟新在本子上记下来。
下午的戏继续拍。
陈一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王保强和徐争演的是在长途汽车上的戏。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王保强打呼噜,徐争睡不着,一脸生无可恋。
陈一鸣看笑了。
拍完一条,徐争走过来。“陈导,刚才那条行吗?”
“行。你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特别到位。”
徐争笑了。“那是我本色出演。坐长途汽车就这样。”
众人都笑了。
收工时,天已经快黑了。叶伟新要请陈一鸣吃饭,陈一鸣婉拒了。
“叶导,下次吧。今天家里有事。”
叶伟新也不强求。“那下次一定。”
王保强送陈一鸣出去。两个人走在片场外面的小路上,路灯昏黄。
“陈导,您今天来,他们都很高兴。”
“谁们?”
“徐争他们。他们都想认识您。”
陈一鸣笑了笑。“认识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给他们戏拍。”
“您能。您一句话,他们就高兴半天。”
陈一鸣看了王保强一眼。“保强,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不是拍马屁。是真的。”王保强憨憨地笑,“您现在是国际大导演,谁不想跟您合作?”
陈一鸣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
2010年4月5日,清明节。
《寻梦环游记》在全球同步上映。
国内首日票房1500万,创了国产动画电影的新纪录。
豆瓣开分9.2,猫眼9.5,观众评论一边倒。
“哭成狗。从亡灵世界那场戏就开始哭,一直哭到结尾。”
“那个曾曾祖父快被遗忘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爷爷。”
“这片子让我想回家给爷爷上坟了。”
陈一鸣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公司里看《山城之战》的特效样片。
王淑慧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一鸣,海外反馈回来了。北美首周1800万美金,欧洲1200万,日本10亿日元。”
“口碑呢?”
“好。烂番茄新鲜度96%,观众爆米花指数98%。”王淑慧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外国观众开始讨论华夏的清明节了。”
陈一鸣眉头一挑。
“网上有人发帖,问‘华夏的清明节是什么’。下面有人科普,说华夏人在这天扫墓、祭祖、烧纸钱。”
陈一鸣打开电脑,翻到一个外国网友的帖子。
标题是“I didn‘t know a had a Day of the Dead too”。
帖子里写道:“看了《寻梦环游记》,我才知道华夏也有类似的节日,叫清明节。他们在这一天纪念逝去的亲人,烧纸钱、摆供品。这太美了。”
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有人说“原来华夏人也这么重视家庭”,有人说“我想去华夏看看清明节是什么样的”,还有人说“这部电影让我想了解华夏文化”。
陈一鸣看了很久,关掉页面。
下午,杨雨来到公司。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陈导,您看到了吗?海外观众在讨论清明节。”
“看到了。”
“陈导,这是不是文化输出?”
陈一鸣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杨雨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看了电影,开始了解华夏的节日。这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那就对了。”
杨雨深吸一口气。“陈导,谢谢您。”
“别谢。是你自己画出来的。”
晚上,陈一鸣回到家。陈念在客厅里画画,高园园在旁边织毛衣。
“爸爸!”陈念跑过来,“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讲了清明节。”
“讲了什么?”
“说清明节要给去世的人扫墓。爷爷说,太爷爷太奶奶就在老家,等念念长大了带念念去。”
陈一鸣蹲下来。“那你怕不怕?”
“不怕。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
陈一鸣把她抱起来。“对。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
…
《寻梦环游记》上映两周,国内票房破了1亿。
海外同样火爆——北美4000万美金,欧洲3000万,日本30亿日元。全球累计突破1.5亿美金。
但比票房更重要的是文化影响。
王淑慧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进陈一鸣办公室,都是网上的评论和报道翻译。
陈一鸣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是《纽约时报》的影评:“这部电影让西方观众看到了华夏文化的另一面——对家庭的重视,对祖先的纪念。清明节,这个华夏传统节日,因为一部动画片被全世界知道了。”
第二份是《洛杉矶时报》的报道:“从亡灵节到清明节,一部动画片连接了两个文明。”
第三份是一个外国网友的帖子,翻译过来的:“我看了《寻梦环游记》之后去查了清明节。原来华夏人在这一天扫墓、祭祖、烧纸钱。他们相信逝去的亲人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只要活着的人记得他们。这太美了。”
陈一鸣放下打印纸,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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