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园园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给陈念织的,淡蓝色的,已经织到袖子了。
“爸爸!”陈念看到他,举起手里的画,“你看!”
陈一鸣蹲下来,接过画纸。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陀螺,旁边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小人的脸是圆的,眼睛是两个点,嘴巴是一条弯弯的线。
“这是什么?”他问。
“陀螺!”陈念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东西,“爸爸的电影里有的!转啊转啊转!”
陈一鸣愣了一下。
《盗梦空间》里确实有一个陀螺——那是周布用来区分梦境和现实的图腾。但他从没跟陈念讲过这个细节。
“谁告诉你的?”
“妈妈说的。”陈念歪着头,“妈妈说,爸爸的电影讲的是想家的人。那个叔叔一直在梦里找回家的路。”
陈一鸣转头看向高园园。高园园放下毛衣针,笑了笑:“我带她去看了。她看不懂剧情,但记住了陀螺。”
陈念又指着画上的两个小人:“这个是叔叔,这个是阿姨。他们手牵手。”
“为什么手牵手?”
“因为阿姨在等他回家。”陈念认真地说,“妈妈说的。妈妈说,不管叔叔走多远,阿姨都会等他。”
陈一鸣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陀螺歪歪扭扭的,小人的手牵在一起,蜡笔的颜色涂出了边框,但那种温暖的东西,透过纸面传过来。
“念念画得好。”他说。
陈念满意了,又拿起蜡笔,在陀螺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这个是太阳。太阳照着他们,他们就不冷了。”
那天晚上,陈念睡了之后,陈一鸣在书房里翻开了那个笔记本。
《盗梦空间》那一页已经画满了勾。他往后翻,目光落在《源代码》的名字上。
这个本子他写了很久。原版的每一轮八分钟循环、每一个伏笔的埋设和揭晓,他都烂熟于心。但华夏版需要自己的魂——不是照搬,是本土化。
他拿起笔,开始写核心卖点。
“八分钟限时轮回”——主角的意识被反复植入已死遇难者的最后八分钟记忆,寻找爆炸案凶手。
每一次循环都是全新的尝试,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从头再来。这种“限时通关”的叙事模式,是整部电影最让观众紧张的地方。
“限定视角+层层伏笔”——观众和主角知道的一样少。
每一轮循环都带来新的发现——嫌疑人A的异常举动、嫌疑人B的可疑背景、嫌疑人C的隐秘动机。
各种伏笔在一次次轮回中逐层编织、最终揭示。观众会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和主角一起“破案”。
“向死而生”——这部电影的灵魂不是科幻,是救赎。
主角在现实中早已只剩大脑存活,他的“生龙活虎”不过是一具残躯在仪器里的脑电波模拟。
他恳求女指挥官让自己最后一次进入八分钟,不是为完成任务,是为和心爱的人一起赴死。这个结局,必须拍出悲壮感。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很亮。
院子里的黄瓜藤已经爬满了架子,陈怀远前几天刚搭的新架子,用的是从建材市场买的竹竿,一根一根绑得整整齐齐。
风一吹,藤叶沙沙响。
他想起今天下午,宁昊、周申、王远、韦证四个人来办公室的时候。
四个人现在都是独当一面的导演了——宁昊刚拍完《疯狂的赛车》,周申的《消失的爱人》口碑不错,王远和韦证的《电锯惊魂》系列在海外卖得正火。
但在陈一鸣面前,他们还是那副学生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一鸣把《源代码》的剧本推到桌子中间。
“这部片子,你们四个一起拍。”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宁昊先开口:“陈导,四个人拍一部戏?怎么分工?”
“你负责整体把控和动作场面。周申负责文戏和情感线。王远、韦证负责特效和时间重置的视觉效果。”
陈一鸣看着他们,“你们四个各有各的长处,合在一起,就是一部完整的电影。”
周申推了推眼镜:“陈导,您呢?”
“我监制。拍摄期间我会盯着,后期你们自己来。”
四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王远犹豫了一下,说:“陈导,这片子投资多少?”
“四千万元。”
韦证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千万元?我们四个……能行吗?”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你们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投资多少?”
“八百万。”
“拍《消失的爱人》呢?”
周申想了想:“一千二百万。”
“现在给你们四千万,不是信不过你们,是这片子需要这个数。特效、场景、演员,哪一样都不能省。”陈一鸣顿了顿,“钱给够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宁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导,这片子我们拍。拍砸了,我们四个一起扛。”
周申点点头。王远和韦证也跟着点头。
陈一鸣从抽屉里拿出分镜头画册,推到桌子中间。
四个人凑过来翻——每一场戏的机位、节奏、情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宁昊翻了几页,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敬佩。
“陈导,您这是把路都给我们铺好了。”
“路是铺了,怎么走是你们的事。”陈一鸣站起来,“剧本你们拿回去琢磨,有问题随时问。选角的事,明天开始。”
四个人走后,陈一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桌上的分镜头画册还摊开着,翻到的那一页是列车爆炸前的群像——每一个乘客的表情、动作、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宁昊说的那句话——“路是铺了,怎么走是你们的事。”
对。路得他们自己走。
第二天,选角工作正式开始。
男主角的人选,陈一鸣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黄小明。
《源代码》的男主角被他改编成一个只剩大脑存活的伤残军人,被军方秘密安置在“源代码”实验舱里。
他的身体已经在战场上被炸毁了,只剩大脑和半张脸。
他以为自己还是完整的,直到最后一次循环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具被截断的躯体,插满了管子和电极。
这个角色需要一个人,能演出迷茫、坚定、悲壮多层次的情感。他不能靠肢体表演,全程只有脸能演戏。
黄小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剧本。
他听到“只剩大脑存活的伤残军人”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陈哥,全程只有脸能演戏?”
“对。你的身体会被特效模型替代,观众看到的是一具被截断的躯体。你只能靠眼神和微表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黄小明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稳了很多:“陈哥,我演。”
“想好了?这次不让你耍帅。”
“想好了。”黄小明顿了顿,“您上次说让我收敛帅,我做到了。这次您让我只剩一张脸,我也能做到。”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行。明天来公司,我给你看分镜头。”
女主角的人选,陈一鸣想到了佟丽亚。
2010年的佟丽亚刚出道不久,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片酬低、形象好。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温柔、善良、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
这种气质,正好契合列车上那个与主角产生情感羁绊的普通乘客。
陈一鸣让王淑慧联系了她的经纪人。对方一听是陈一鸣的新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连声说“一定来一定来”。
女指挥官的人选,陈一鸣想到了余男。
余男是公认的演技派,气质冷峻干练,出演过《西风烈》等片,完美契合女军官的形象。
《源代码》里的女指挥官是实验室负责人,外表冰冷但内心有人性光芒。
她一开始拒绝主角“最后一次进入八分钟”的请求,但最终还是被他说服,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关掉了生命维持系统。
这个角色需要一个人,能演出冰冷外表下的挣扎。余男是不错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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