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戏。
段亦宏带着残存的小队站在江边。
张国墙、张毅、李辰——只剩三个人了。
杨蜜站在他们旁边,声音哽咽:“这里是山城……我们的军队……守住了这座城市……”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了。
段亦宏转过头,看着她。“别哭。咱们胜利了。”
画面暗下来。字幕滚动。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
张连长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但不再敲了。李参谋坐在他旁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张连长站起来,转向陈一鸣。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陈导,这片子拍出了我们当兵的人心里想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那些牺牲的戏,不是煽情。是真的。”
他顿了顿,“我当年有个战友,牺牲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和王保强演的那个角色一模一样。他说‘队长,我打中了吗’。我说打中了。他说那就好,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放映厅里没人说话。
张连长转过身,看着银幕——已经暗下来了,但他还在看。
“段亦宏演的那个队长,包扎伤口那场戏,眼神是真的。不是不怕,是怕也得往上冲。”他转过头,看着陈一鸣,“陈导,您拍出了我们当兵的人最真实的样子。不是不怕,是怕也得往上冲。”
陈一鸣站起来,伸出手。张连长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张连长,谢谢您和李参谋这几个月的指导。没有你们,这片子拍不出来。”
张连长摇摇头:“是我们该谢您。这片子让老百姓看到,当兵的人是什么样的。”
李参谋在旁边开口:“陈导,这部片子上映后,会有很多年轻人想当兵。”
陈一鸣看着他。
“不是那种被宣传片吸引的‘想当兵’,是真的想穿上那身军装,站在需要他们的地方。”
李参谋顿了顿,“这就是电影的力量。”
送走张连长和李参谋,陈一鸣站在放映厅门口。
宁昊四人从里面走出来,表情各异。
宁昊先开口:“陈导,刚才张连长说王保强牺牲那场戏,他的战友也是这样走的。我听完之后,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以战争片不能乱拍。每一个牺牲的镜头背后,都有真实的人。”
王远和韦证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
陈一鸣看着他们四人:
“你们四个,接下来要拍《源代码》了。那部片子不是战争片,但核心是一样的——人在绝境中的选择。主角只剩大脑存活,他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选择赴死。他选了赴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觉得‘值’。”
宁昊点点头:“陈导,我记住了。”
傍晚,高园园带着陈念来公司送饭。
陈念第一次进剪辑室,好奇地看着满墙的监视器,眼睛瞪得大大的。
“爸爸,这些电视为什么都在放一样的东西?”
老刘在旁边笑了:“小念念,这不是电视,是监视器。你爸爸用它们看电影。”
陈念想了想:“那爸爸在电视里吗?”
“不在。爸爸在电视后面。”
陈念跑到监视器后面看了看,空的。她又跑回来,一脸困惑:“没有人啊。”
高园园把她抱起来:“爸爸在摄影机后面,不在监视器后面。”
陈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举到陈一鸣面前。“爸爸,你看!”
画上画着一只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嘴巴歪歪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这是念念画的?”
“嗯!”陈念指着兔子,“这个是兔兔。它耳朵不一样长,但是它不伤心。”
“为什么不伤心?”
“因为不一样也没关系。”陈念认真地说,“妈妈说的。妈妈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不用跟别人比。”
陈一鸣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兔子歪歪扭扭的,但那种快乐透过纸面传过来。
“念念画得好。”他说。
陈念满意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这个给刘爷爷。”
老刘接过来,愣住了。
画上画的是一个老头,戴着眼镜,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电视。
老头旁边写着一个字——“刘”。
“这是刘爷爷?”老刘的声音有些抖。
“嗯!刘爷爷帮爸爸看电影。”陈念歪着头,“刘爷爷辛苦了。”
老刘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窗边。陈一鸣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过了几秒,老刘转回来,眼睛有些红,但笑着。“念念,刘爷爷收下了。以后你画的画,都给刘爷爷一份。”
陈念高兴了,又跑到监视器前面,继续研究那些“电视”。
高园园把保温袋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鸡蛋,还有一锅鸡汤。
“刘叔,您先吃。”高园园把筷子递过去。
老刘接过来,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园园,你这手艺,比我老伴强。”
高园园笑了:“刘叔喜欢就好。”
陈一鸣端起饭碗,正要吃,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小明发来的短信:“陈哥,我今天看了《山城之战》的粗剪。王保强牺牲那场戏,我看哭了。我想好了,《源代码》里我演的那个角色,最后赴死的那场戏,我也要演出那种感觉——不是悲壮,是释然。”
陈一鸣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他回复:“行。记住你说的话。”
放下手机,他继续吃饭。陈念跑过来,爬到他腿上,伸手去够桌上的排骨。
“爸爸,我要吃那个。”
陈一鸣给她夹了一块。她用手抓着啃,啃得满嘴油,还冲他咧嘴笑。
高园园拿纸巾给她擦嘴,她扭来扭去不配合。擦完,她又伸手去够。
陈一鸣看着她,忽然想起张连长说的那句话——“不是不怕,是怕也得往上冲。”
他女儿现在还只知道啃排骨。但总有一天,她也会遇到需要“怕也得往上冲”的时候。
希望那时候,她能想起,爸爸电影里那些人的样子。
《山城之战》的成片制作完成了。
韩山平亲自带着拷贝飞到洛杉矶,组织了一场针对海外片商的看片会。福克斯、华纳、索尼、环球四家的国际发行部门负责人全部到齐,坐满了放映厅。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一百二十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
福克斯的戴维第一个开口:“陈导不在,我跟韩董谈。”他看向韩山平,“福克斯愿意出2000万美金,买断除华夏外的全球发行权。”
华纳的代表紧跟着:“华纳出2200万。”
索尼举牌:“2500万。”
环球没有报价,看着派拉蒙——派拉蒙的代表今天也在,一直没说话。过了几秒,派拉蒙的代表开口:“3000万。这是最终报价。”
其他几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再举牌。
韩山平看向戴维。戴维摇了摇头:“这个价格,福克斯跟不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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