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老张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很久没说话。
“一鸣,刚才游老师蹲下来系鞋带……不是,穿袜子那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想起我爸。我妈瘫痪那几年,我爸也是这样,每天给她穿袜子、穿鞋。系了三年,直到我妈走。”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夕阳里慢慢散开。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没哭。他把她的袜子叠好,放进柜子里,说‘留着,以后我穿’。后来他真的穿了。穿了好几年,穿破了才扔。”
片场没人说话。
老李把灯光设备一件一件收进箱子里,动作很慢。
老王把录音设备擦拭干净,每一个插头都用绒布包好。
陈一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七月的京城,天黑得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橙红色的晚霞,把那些灰砖灰瓦的老楼染成金色。
他想起父亲在院子里种菜的样子——弯着腰,一朵花一朵花地浇水。
母亲站在厨房里,隔着窗户喊“老陈,吃饭了”。
父亲应一声,放下水壶,拍拍手上的泥,慢慢走进去。
那些日常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天都在发生,普通到从不在意。
但游本常蹲下来穿袜子的那一下,让他忽然明白——爱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东西。
爱是每天早上的梳头,是蹲下来穿袜子,是捂不热的脚,是厨房里永远烧着的水。
晚上回到家,陈一鸣看到父亲和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怀远靠在沙发上,王淑慧靠在他肩上,两人没有说话。
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京剧《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
陈怀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王淑慧的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他们结婚几十年了。从年轻到现在,从黑发到白发。
陈一鸣没有打扰他们。
他轻轻走进书房,翻开笔记本,在《爱》的那一页写下今天拍摄的感悟:
“游鸿给吕湘穿袜子。蹲下来,手指在发抖。她的脚很凉,捂了很久才捂热。没有台词,只有动作。爱不需要说出口,做就行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月光很亮,院子里的丝瓜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陈怀远今天又摘了两根丝瓜,王淑慧明天打算做丝瓜炒蛋。
陈念喜欢吃丝瓜,说爷爷种的丝瓜天下第一。
陈怀远听了,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第二天又多种了两棵。
…
《爱》的拍摄在安静中进行。
每天收工后,陈一鸣回到公司处理其他项目的事务。
这天傍晚,王淑慧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进办公室,表情有些复杂。
“一鸣,你看看这个。”
陈一鸣接过来,是天涯论坛的页面打印。
一个投票帖被顶到了首页——标题是“你希望谁来拍《鬼吹灯》和《盗墓笔记》?”
投票选项列了十几个导演的名字,张一谋、陈凯哥、冯晓刚、徐可……
陈一鸣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票数遥遥领先。参与投票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五万,其中百分之九十二的人投给了陈一鸣。
帖子下面有几千条回复。
有人说:“陈一鸣拍《盗梦空间》能拍出折叠城市,拍《鬼吹灯》肯定能拍出精绝古城。”
有人说:“他连《博物馆奇妙夜》都能让文物活过来,让大粽子活过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还有人说:“不用选了,除了陈一鸣,谁拍都是毁原著。”
陈一鸣往下翻。
有人专门写了一篇长评,标题是“为什么陈一鸣是《鬼吹灯》和《盗墓笔记》的唯一人选”。
文章里详细分析了他的作品序列——“《博物馆奇妙夜》证明他能让文物‘活’起来,《盗梦空间》证明他能驾驭多层嵌套的复杂叙事,《山城之战》证明他能拍大场面和动作戏。
而《鬼吹灯》和《盗墓笔记》需要的,恰恰是这三者的结合。”
王淑慧又拿出一份报表。
“出版社打电话来了。两本书的销量在两个月内翻了近四倍。加印了三次,还是供不上。”
陈一鸣接过报表。
曲线图陡峭得像一座突然隆起的山峰。
二月份还平稳的销量,从四月开始猛涨,五月、六月、七月,一个月比一个月高。
“网上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专门建了‘鬼吹灯电影化’的微博话题,阅读量两天破了五千万。还有人在天涯连载同人小说,点击量几百万。”
王淑慧顿了顿,“一鸣,出版社那边问,要不要趁热打铁?”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妈,再养一养。”
“养一养?”
“对。现在拍,能赚一波。再等两年,能赚三波。”
他拿起那份投票帖的打印纸,
“我要让更多没看过书的人因为好奇心去买书,让看过书的人因为期待值拉满而走进电影院。这个IP不能急。越急越容易拍砸。精绝古城、龙岭迷窟、云南虫谷、昆仑神宫——四部曲,每一部都要拍好。不能像有些人那样,拍一部砸一部,把IP糟蹋了。”
王淑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自己拍?”
“对。但不是现在。《爱》拍完之后,我还要拍一部关于老人的电影。那部拍完,再启动《鬼吹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早就写好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鬼吹灯》系列:2012年启动,第一部《精绝古城》。”
王淑慧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想得明白。好IP不常有。既然在我手里,就要对得起它。”
第二天,黄小明打来电话。
“陈哥,那个投票我看到了。九成多的人选你拍《鬼吹灯》。”
“嗯。”
“陈哥,我想演胡八一。”
黄小明的声音很认真,“我知道您说过我太帅了,胡八一不能太帅。但我可以扮丑。留胡子、晒黑、增肥,什么都行。”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
黄小明继续说:“我看了原著。胡八一不是一个帅的人,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当过兵,打过仗,退伍后混得不好,卖过光盘,倒过古董。他脸上的疤不是装饰,是他经历的证明。我想演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经历。”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
黄小明这番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总问“陈哥,我能不能演”,关注的是“能不能”。
这次他说“我想演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经历”,关注的是“演什么”。
“行。等拍的时候,你来试镜。公平竞争。如果你真的让我相信你是胡八一,就用你。”
黄小明在电话那头笑了。“陈哥,我一定让您相信。”
挂了电话,陈一鸣翻出《鬼吹灯》的原著,翻到胡八一第一次出场的那一页。
左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当兵时候留下的。
退伍后混得不好,卖过光盘,倒过古董。
说话带点痞气,但骨子里有军人的血性。
他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浮现出几个演员的脸。
黄小明、刘烨、张涵予、胡君……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差一点什么。
不急,拍摄计划还早,慢慢找。
下午,福克斯的戴维发来一封邮件。
标题是“Tomb Raider Novel Film Rights Inquiry”。
陈一鸣点开。
戴维在邮件里说,福克斯注意到《鬼吹灯》和《盗墓笔记》在中国市场的巨大影响力,想探讨购买电影改编权的可能性。
开价不菲。
陈一鸣看完,回复了一行字:“Thanks, but the rights are not for sale.”
戴维很快回复:“陈导,价格可以谈。”
陈一鸣回复:“Not about mohese stories belong to a. I'll make them myself.”
戴维没有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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