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者的人数加起来只不过万余人。
分散在广袤的王国疆土上,如同撒入大海的水滴。
然而,这些人引发的动乱和造成的恐慌,却像是投入水缸的巨石,瞬间炸裂。
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仿佛有数十万大军在同时肆虐。
这些人的实力太强了。
个个皆是以一当百的怪物!
他们攻城摧镇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贵族领地的军团还未完全集结,核心城堡与关键城池便已易主。
领主被杀或失踪,军团被击溃,领地运转体系瘫痪。
即便能再次集结力量,也会在后续的雷霆打击中迅速土崩瓦解。
恐慌,如同瘟疫。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贵族领地陷落。
领主败亡的消息在芬萨王国的贵族阶层中疯狂蔓延。
尤其是那些实力相对弱小、地处偏远的中小贵族,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他们发现,自己赖以维持统治的军队、城堡、乃至家族供养的超凡剑士,在这些神秘的敌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求援信如石沉大海,王室的援军杳无音信。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于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开始出现。
许多男爵,甚至子爵,在叛军刚刚冒出踪迹之时,便直接放弃了世代经营的领地,带着家眷和少数亲信,抛弃领民与家业,踏上逃亡之路。
他们的目的地一致——王都,索兰蒂斯。
似乎只有这座王国最宏伟、防守最严密的王城,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芬萨王国依靠分封贵族、领主自治而构筑维系了数百年的贵族体系,根基是贵族对自身领地的绝对统治权。
此刻,这个根基正在遭受严峻的挑战。
甚至,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当领主无法保护领地和领民,当王室无力救援其它贵族,这套基于土地和武力的封建契约便开始松动。
信任基石一旦出现裂痕,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
越来越多的贵族开始怀疑,王室是否还有能力维持王国秩序?
自己效忠的对象是否还值得继续追随?
与小贵族的惊恐万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盘踞一方、实力雄厚的大贵族们的反应。
侯爵与公爵们并非对这场席卷全国的叛乱视而不见。
相反,他们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详尽情报,并迅速做出了反应,各自集结了领地内的精锐军团,加强了边境和核心领地的防御。
如同一只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然而,他们的选择也很是相同。
那就是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没有一位侯爵或公爵,主动派兵离开自己的领地,去驰援那些正在遭受攻击的小贵族。
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那些贵族在叛军的攻击下苦苦支撑,甚至覆灭。
大贵族的军团只用于保卫自己的直属领地。
对领外之事,不闻不问。
这些大贵族们,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敏锐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背后透着诡异。
叛军实力强大但分散,目的不明,行动迅捷,而且似乎对王国的贵族体系了如指掌。
选择的攻击目标往往兼具战略价值和相对的孤立性。
这绝不是普通的流民暴动或野心家叛乱。
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目标明确的系统性打击。
他们在等,等待王室的反应。
亚瑟王室,作为王国的共主,秩序的最终维护者。
面对如此规模的动荡,必须拿出态度,做出表率。
王室不动,他们这些大贵族凭什么要消耗自己的力量,去为王室、为那些不相干的贵族火中取栗?
更何况,南地拜伦侯爵领的湛蓝纹章风波未平。
巨大的诱惑依然悬在那里。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损耗自身实力,以免在未来的争夺中落入下风。
坐看王室与那神秘叛军两败俱伤,岂不美哉?
正是这种观望和自保心态,导致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那就是如今在王国各地掀起叛乱的马克麾下死士,虽然总人数不过万余,分散到各处战场后,每个区域的死士数量都谈不上雄厚。
但推进速度,却出奇地快。
因为这些死士只需要面对当地贵族自身有限的抵抗力量,无需担心来自邻近大贵族领地的援军。
往往死士军团发起攻势不过一两天,就会有贵族领地陷落易主。
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整个芬萨王国,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中小贵族是场中惊慌失措的猎物。
神秘的死士军团是凶猛的猎手。
而大贵族们和王室,则是高坐看台、冷眼旁观的观众。
王都,索兰蒂斯,宫殿深处。
圆桌议事厅,亚瑟王室商议重大事务的核心场所。
巨大的圆形木桌打磨得光滑如镜,周围整齐摆放着二十一张高背椅,象征着王国最高决策圈层的二十一个席位。
此刻,这象征着王国权力核心的圆桌旁,高背椅上却显得有些稀疏寥落。
只零零散散坐了十二道身影。
其余九张椅子空着,无声彰显着此次“紧急会议”的尴尬与不和谐。
压抑的气氛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弥漫。
“诸位元老,我依然认为,王室必须立刻采取最坚决、最迅速的行动!”
坐在主位下首的布里奇王储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回荡,维持着平稳。
但眼底深处却难以掩饰地掠过一丝阴翳。
随着父亲正式宣布一年后禅位于他,王国的军政大权已经开始有序地向布里奇手中过渡。
这次突如其来的,席卷王国各地的叛乱,无疑是他接手权力后面临的第一个严峻考验。
处理得好,能够树立威信。
处理不好,则可能威信扫地,甚至动摇王国根基。
然而,真到了需要他发号施令、统合各方的时候,布里奇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个王,有多难当。
这已经是他为平叛事宜召开的第四次元老会议。
可即便他明确下达了召集令,最终到场的,也只有堪堪过半的王国元老。
那些未到场者,或以年老体弱、闭关修炼为由,或干脆连理由都懒得给,直接缺席。
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怠慢,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雄心勃勃的布里奇脸上。
更让他窝火的是决策本身。
在第一次会议上,他就提出了自认为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由王室直属的一位巫师学徒率领宫廷禁卫军团精锐,协调其它忠于王室的贵族军团,组成联军。
以雷霆万钧之势分赴各地,逐一清扫、镇压叛乱,迅速扑灭战火,稳定局势。
这个方案在他看来合情合理。
芬萨王室底蕴深厚,即便他的哥哥意外陨落,王室依然拥有两位巫师学徒,以及数十位三阶超凡剑士。
更有超过十万的宫廷禁卫军与数十万的亚瑟军团。
这股力量只需要集中使用起来,必然可以对那些分散各地、缺乏统一指挥和后续支援的叛军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他的提议却被在场的几位元老干脆利落地否决了。
理由很简单,叛军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贸然出动王室核心力量恐有陷阱。
又或是南地拜伦侯爵领的湛蓝纹章牵扯甚大,王室需要保留足够力量应对可能的变故,调动大军耗费糜烂,且可能引发大贵族们不必要的猜忌……
这些理由看似冠冕堂皇。
但布里奇心知肚明,核心只有一个:这些盘根错节的王国元老不愿意在情况未明时,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去为王国“灭火”。
他们更倾向于观望,保存实力。
甚至……期待局势进一步混乱,以便从中渔利。
这些老东西!
看着圆桌旁或闭目养神、或面无表情、或眼神闪烁的元老们,布里奇心中暗骂不已。
这些人个个精于算计。
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即将上任的新王放在眼里!
他空有王储之名,却没有足以服众的威望和实力,根本镇不住这些历经风雨的老东西。
“殿下,我认为,还需再等等,再看看。”
突然,一道苍老而漠然的声音响起,来自圆桌对面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是王室元老中资历极深的一位,辈分甚至比他父亲亚瑟十三世还大,在王国中影响力不小。
布里奇立刻将目光聚焦过去,眉头紧锁。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说道:
“那些叛乱者,实力确实不弱,行事也够狠辣果决。”
“但,他们太分散了。”
“即便他们侥幸占据了一些贵族领地,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漠:“治理领地,不是光靠杀戮就行的。”
“他们不懂经营,不懂平衡,不懂如何收拢人心、发展生产、维持统治。”
“只能依靠武力逞一时之威,时间一长,内部必然生乱,与领地内领民的矛盾也会激化。”
“届时,他们占据的地盘,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拖累和坟墓。”
“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他们四处树敌、焦头烂额,等到他们将所控制区域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局势明朗之后……”
老者的语气忽然加重,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再以王室之名,集结大军,以救世主的姿态,一举荡平这些叛逆。”
“如此,既能以最小的代价收复失地,又能最大程度地彰显王室的威严与力量,让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看看,谁才是芬萨王国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充满了政治的冷酷与算计。
将那些正在被叛军蹂躏的贵族领地、那些正在遭受战火涂炭的平民,都当成了可以牺牲的筹码和消耗品。
只为最终能“凸显王室的强大”。
布里奇眉头皱得更紧,立刻反驳:“那些正在被攻击的贵族,都是王国的封臣,是支撑王国统治的基石!”
“我们身为王室,岂能坐视他们被屠戮、领地沦陷而不管不顾?”
“如果让所有贵族生出异心,日后谁还愿意效忠王室?王国的法统与秩序何在?!”
他试图从统治基础的角度出发,说服对方。
然而,老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更加漠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
“殿下,您要明白,谁是贵族,是由我们亚瑟王室决定的。”
“那些守不住自己领地,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叛逆轻易击败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他们的领地,王室收回,重新分封给更有能力、更忠诚的家族便是。”
“这,同样是彰显王室权威的方式。”
“你!”
布里奇胸中一股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拍桌而起。
这等视其它贵族如草芥,将人命和忠诚当做可以随意置换的冰冷言论,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寒意。
这就是王室元老们的真实想法?
为了所谓的王室威严和最终利益,可以坐视无数人死去,可以轻易抛弃那些曾经效忠王室的贵族?
他强行将这口怒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议会期间发怒无济于事,反而会显得他不够成熟稳重。
努力平复呼吸之后,布里奇准备继续据理力争。
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圆桌另一端,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元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的说道:
“既然意见不一,争论无益。”
“按照惯例,投票决定吧。”
“支持布里奇殿下即刻出兵镇压决议的,请举手。”
投票?
布里奇心中一沉。
看看到场的人数,再看看这些元老们冷漠或事不关己的表情。
结果几乎可以预见。
果然,除了他自己,只有两位元老缓缓举起了手,总共只有三票。
而支持继续观望、等待时机的,则有七票。
还有两位元老弃权。
三对七。
结果不言而喻。
布里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着这些面无表情放下手的元老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这条通往王座的道路上,有的不仅只是荣耀,更有冰冷的算计、顽固的阻力和令人窒息的掣肘。
王国正在流血,而掌握权力的人,却在计算着如何让这血流得“更有价值”。
...........
灰叶镇,十二阁楼,顶层修行室。
马克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一抹金红色的光点流转,又迅速隐没。
充盈磅礴的生命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体散发出来。
“就是现在了。”
马克心中自语。
按照猩红纹章记忆传承中的描述,此刻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已经达到了支撑开辟精神之海的门槛。
生命果实金光内蕴,红芒流转。
如同一个小太阳,蕴含着磅礴生机。
而且强大的灵魂,同样也是开辟精神之海的关键。
此时,他的生命能量充盈,灵魂强度更是远超普通三阶超凡剑士。
两相结合,意味着此次突破,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风险被降到最低。
这也是马克为什么不选择先用卢卡斯的身体去尝试突破的原因。
他有绝对的把握,自然要先追求自身的晋升之路。
下一刻,马克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收敛所有杂念。
生命激活术的终极篇章,开辟精神之海的法门,早已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法门开始徐徐运转。
体内,凝实璀璨的生命果实骤然停止了缓慢的旋转。
紧接着,生命果实以一种玄奥的频率轻轻震颤起来。
每次震颤,都引动着马克全身的生命能量随之共鸣。
血液仿佛化作岩浆,肌肉筋骨发出细微嗡鸣,五脏六腑都在同步震动。
瞬息之后,庞大的生命能量不再局限于温养身体。
而是在马克的引导之下,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路径,向着他的眉心深处汇聚。
那里,是灵魂的居所,是意识的源头。
是一切精神力量的发源地。
修行室内,无形的能量场开始波动。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马克的身体被一层朦胧的金红二色光晕笼罩。
开辟精神之海,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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