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寿宫的庭院,比福宁殿更显肃穆安静。
赵曙在慈寿宫门前下了步舆,每一次迈步都感受到肺腑的隐痛与四肢的软绵。
政治,首先要分清敌我,哪些是敌我矛盾,哪些是内部矛盾。赵曙觉得原主失分太多了!
后世史家对宋仁宗的一致评价是,中华文明对一个理想皇帝几乎所有道德上的要求——上畏天、下爱民、奉宗庙(守祖制)、好问学、善纳谏,全部得高分。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绝大多数天下臣民,从出生起就只知道仁宗皇帝,皇帝早已成为他们心中的精神图腾;仁宗死了,就跟天塌了差不多。
曹太后,是仁宗在世的化身,看见他就会想到仁宗,那是天下臣民的另一种精神寄托。
原主搞“濮议”搞得如此难看,搞得如此天怒人怨,就是因为搞到了仁宗、曹太后头上,让人以为他想刨掉、推倒天下臣民心中的精神图腾。
天大的“仁宗庙”不继承,非要重新去立劳什子的小小的、没啥根基的“濮王庙”,不可理喻。
“唉,既承你大位,自然也得承你因果。”
赵曙在心中叹了口气,原主和曹太后之间是是非非难以厘清,谁对谁错已毫无意义。
但他要坐稳大位,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解决“濮议”,并撕掉身上“不孝”的标签。
所以,赵曙拖着病体来了。
他要重新修复与这位母后的破碎关系,重新把曹太后拉回统一战线。
这比他去笼络任何人都更重要、更实际。
......
殿门早已开启,赵曙在宫中内侍女官跪拜行礼声中,走进了慈寿宫暖阁。
暖阁内陈设古朴典雅,多宝格上并非金银玉器,而是书籍、古琴、以及一些显然是仁宗皇帝旧物的摆设。
曹太后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绒坎肩,手中拿着一串佛珠。
她面容平静,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仿佛昨日那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儿臣......参见娘娘。”赵曙松开苏利涉的搀扶,深深躬身行礼。
曹太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他身上,既无昨日的冷肃,也无往日的复杂。
“皇帝病体未愈,何必拘礼。坐吧。”
赵曙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姿态。
“娘娘昨日亲临福宁殿,赐下诏书,儿臣......感念娘娘慈爱,亦深愧于心。”
赵曙声音沙哑,显得十分诚恳。
“儿臣有愧,为追尊之私情,搅扰朝堂,更令娘娘烦忧伤心,实是罪该万死。”
他撩起衣袍,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这一跪,毫无预兆。曹太后讶异,赶紧挥退宫内诸人,只留最贴身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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