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这是做什么。你病着,快起来。”
赵曙这意外一跪,还是让她大脑都有点宕机了,赶紧示意内侍把皇帝扶起来。
赵曙拒绝,依旧伏地道:“儿臣此跪,是向娘娘请罪。”
“一为不孝。自儿臣入继大统以来,未能恪尽孝道,晨昏定省常有疏漏,更因濮议之事,执拗偏激,致令娘娘伤心劳神,母子失和。”
“二为不悌。父皇诸公主,朕之姊妹也。儿臣......儿臣未能体恤她们幼年失怙之痛,反因多有冷落,致令天家骨肉离心。”
曹太后捻动佛珠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内心显然根本不像表明那么平静。
“三为不君。因儿臣一己之私,固执己见,致令朝堂纷争不断,宰执台谏势同水火,政事迟滞,边备或有疏虞。此非非明君所为也。”
“四为不智。”他抬起头,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儿臣被执念所困,未能体察娘娘深意,更未虑及江山社稷之重。”
“昨日娘娘赐诏,儿臣初时......犹自懵懂。直至病榻辗转,思及娘娘‘安心静养’之嘱,方如醍醐灌顶,娘娘之举实是保全!”
“保全儿臣不至在‘不孝’之名下越行越远,保全朝廷不至因内耗而元气大伤。儿臣愚钝至此,若非娘娘当头棒喝,几陷国家于危殆!”
他将曹太后昨日那近乎“逼宫”的举动,解释为“保全”与“棒喝”,将太后的政治算计,包裹上一层“慈母苦心”的外衣。
这番话,既是在认错,也是在重新定义昨日那场交锋的性质,给太后和自己巨大的台阶下。
曹太后终于放下了手中佛串,目光看着伏地请罪的皇帝,幽深难测。
“官家能想到这些,”她的语气有些发酸,“倒也不枉病了这一场。起来吧,你的身子,经不起这般跪着。”
赵曙这才在苏利涉搀扶着,有些艰难地坐回锦凳。额上已是一层细密的虚汗。
“官家,如你刚才所言”。曹太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待如何?”
“儿臣恳请娘娘,暂留那诏书于福宁殿。”
赵曙迎着她的目光,“非是儿臣不愿领受母后成全之心,实是儿臣以为,此诏非上策。”
“哦?”曹太后眉梢动了一下,“皇帝是嫌哀家多事了?”
“儿臣不敢!娘娘慈爱,儿臣感激涕零。只是......前日儿臣思及一梦。”
他将“濮王托梦求为太王”的故事,再次道来:“先父梦中泣告,言其深知仁宗皇帝抚育教导之恩,天地可鉴,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但求身后得一‘太王’追尊,于愿已足。”
“昨日儿臣细思整日,‘太王’之号,古之尊崇,足慰先父,亦不伤仁宗皇帝皇考之位,更无损母后抚育教导之德。儿臣之意......追尊濮王为太王,特来听娘娘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恳切,“自此之后,慈寿宫用度,一应恢复父皇时旧制,并增一成,以补前愆。父皇诸位公主,儿臣自当承担兄长责任,以亲姊妹待之,俸禄仪制,皆从优厚,绝不再有怠慢。”
“儿臣身体违和,当静养一些时日。静养期间,凡朝廷日常军国事,请娘娘阅览教诲,儿臣恳请娘娘受累‘权同处分’。”
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尤其是“权同处分政事”这一条不变,让曹太后心中的那种警惕也消失了。
这让她很是意外,眼前这个养子,是真的得了祖宗托梦,病中开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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