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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份加盖了吏部流内铨与入内内侍省双印的特制告身,连同以中旨形式发出的诏令,送出宫禁,径直前往城西大巷。
“长春堂”内,许希凝神屏息,正将一枚银针刺入一位咳喘不止的老妪穴位。
门帘被撩开,两名身着寻常青色棉袍、却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步入堂内。
其中一人,许希一眼便知。正是前夜那位引他登车、送他返家的练家子家仆。
为首者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抱拳微躬:“叨扰。阁下可是许希许先生?”
“正是在下。”许希从容起针,示意侍立的徒弟上前照看老妪,自己这才整整衣袖,迎向来人,侧身引向静室:
“二位请里面说话。”
进入静室,为首者并未多言,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只不甚起眼的青布包裹,双手平举,奉至许希面前,轻声道:
“奉上命,呈此物于先生亲览。”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家主殷切,门外已有车驾等候,然亦体谅先生或有家事需作安排。请于半个时辰后启程,某等在外静候。”
许希心头一震,他接过包袱解开青绸,里面是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绢帛诏书,以及一份墨迹簇新的告身文书。
展开诏书,是熟悉的制诰文体,言简意赅:“……闻尔许希,性禀冲和,术通导引,明摄生之理,达舒怀之要。特授内东头供奉官、勾当福宁殿导引调理事。宜即赴阙,恪勤乃职,用辅颐养。钦此。”
下面是鲜红的皇帝玉玺印记。
告身上,则详细列明了他的新职衔、俸禄、隶属(入内内侍省)、以及“专司导引吐纳、情志调摄、辅理药食,以裨圣躬静养”的职责。
尽管前夜诊视,他心中已有猜测,但当真接到这明发诏令、授予内廷职衔,而且是如此迅速时,许希仍感到一阵猛烈的眩晕。
内东头供奉官,虽是内臣加衔,却足以在宫中自由行走;“勾当福宁殿导引调理事”,更是将他直接置于帝国权力中心的福宁殿。
从此,他不再是城西巷陌里一个有些奇技的郎中,他将重新踏入那重重宫阙,将自己医术、乃至性命,与那位大宋官家,紧紧捆绑在一起。
若能以所学,真助官家脱离沉疴,不仅是毕生医道追求的极致,或许……也是在为这天下苍生造福万千?!
“先生?”那为首者轻声呼唤。
许希压下心头万般思绪,将诏书与告身仔细收好,对那为首者点了点头:“有劳稍候,许某交代几句,便来。”
他走到后堂,对满面惊愕的娘子与徒弟交代了一番,只说是受贵人所召,入府为西席调理,归期不定,嘱他们看好医馆。
妻子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但见他神色坚决,终究只是点了点头,默默为他收拾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他惯用的那套银针。
许希接过包裹,拿起檀木药箱,对妻儿、徒弟拱手一揖,转身走出长春堂。
春日阳光有些晃眼,巷口果然停着一辆和上次一样的青幔马车。
他回望了一眼自己这间经营多年的医馆,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为首者见他面有忧色,宽慰道:“先生,不用担心长春堂,宫里自会护其周全。”
车轮辘辘,碾过京城的石板路,向着那座巍峨耸立、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城,缓缓驶去。
历史的河流,是否会因这一个民间医者的悄然入宫,而走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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