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高居简意外的是,当他把资政阁关于“引洛入汴”的节略恭敬呈上时,官家脸色平静,似乎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末了,只提起朱笔,在节略上批了一行字:
“准。着都水监详勘,限三月奏闻。”
批罢,官家抬起头道:“传旨静养资政阁诸公,三日后,朕当亲赴阁中,再议此事。”
然后,又补了一句:“告知韩绛,届时将三司去岁收支总账,一并备好,朕要听个明白。”
高居简心头了然,躬身应“是”。
引洛入汴是表,这天下财计,才是官家此刻最关心的里子。
......
三日后,静养资政阁。长案两侧,大宋此刻执掌枢机的重臣济济一堂。
宰相韩琦、枢密使文彦博、次相曾公亮、参知政事欧阳修、御史中丞司马光、三司使韩绛,以及被特意召来的权知开封府事沈遘。
所有人目光,或明或暗,皆看向主位那张新增设的圈椅。
椅上铺着杏黄软垫,身着赭黄常服的官家赵曙端坐其间,面色仍透着几分苍白。
“开始吧。”
韩绛指尖微颤地翻开最上头的册子。
那是三司辖属户部、度支、盐铁、户勾院诸曹署,连同各路转运使司详校月余,才最终厘清的治平二年收支实账。
“陛下,诸公,此乃三司会同有司详校之治平二年收支实账,不敢有丝毫隐晦。”
“先言岁入。”韩绛开始报出一连串数字。
“治平二年,两税(夏税、秋粮)所入,计钱、帛、粮、草、丝绵等,各色折算,总计约合铜钱三千一百五十万贯。”
“诸路商税、住税、过税,合计约一千九百八十万贯。”
“盐、茶、酒、矾、香药等各项专卖岁课,总计约一千六百二十万贯。”
“市舶司所收蕃货抽解、博买之利,折算约一百二十万贯。”
“矿冶(金、银、铜、铁、铅、锡)课税及官府自营所得,约八十万贯。”
“此外,尚有各色杂税、官田租课、度牒售卖、入中(商人纳粮草于边地换取茶盐钞引)虚估补贴等项,合计约六百五十万贯。”
“以上诸项总计——岁入折合钱、帛、粮、草等,约七千六百万贯匹石。”
七千六百万贯匹石。
阁内一片寂静。众臣心有振奋,这个数字本身,就是帝国依然强壮、血脉依然丰沛的明证。
可惜这个振奋没有持续多久。
“再言岁出。”
“第一大项,养兵之费。”他的声音开始有点颤抖,“天下禁军、厢军、乡兵、蕃兵,总计一百二十五万有奇。兵卒俸饷、粮草、衣赐、赏赉、军器制造、马匹粮秣、边地筑城、烽堠维持……”
“去岁计耗,约合铜钱四千五百万贯匹石有余,占岁入近六成。”
六成。
赵曙心中微震,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轻敲。
每收十贯,六贯填了军费。百万大军,这是啥吞金兽?
关键是这吞金兽的战斗力……不敢恭维,这性价比,简直血亏啊。
“第二大项,百官、宗室、外戚俸禄、恩赏及各项开支。”
韩绛继续念道,“朝官、京官、选人、使臣、吏员俸禄,宗室月俸、婚丧赏赐,外戚恩泽,诸司公使钱,官吏驿券、餐钱、炭薪、冰敬等杂项……”
“合计约一千六百万贯匹石,占岁入两成有余。”
冗官之费,丝毫不逊冗兵。
军费六成,官俸两成,八成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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