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成却要干所有事,这他娘的就实在过于离谱了。
“第三,输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输夏岁币,银七万两,绢十五万匹,茶三万斤。合计折合约铜钱一百五十万贯。”
数字不算多,但“岁币”二字像针,刺在每个人心上。
“第四,河防水利、漕运维护、官道驿传。”韩绛报出的数字仍然让人心惊。
“去岁河决、水患频仍,修堤、固坝、疏浚、抢险所费甚巨。维持汴河、广济河、惠民河、金水河漕运畅通,沿途堰闸维护,官道修葺,驿传供应……”
“合计约九百三十万贯匹石。”
天灾与维持帝国生命线的成本,也是极高。
“第五,宫廷用度、祭祀天地宗庙、赏赐臣下、各地赈济、常平仓储备、以及不可预计之杂项开支,合计约八百二十万贯匹石。”
那七千六百万贯的岁入,在这一项项的庞大刚性支出面前,显得脆弱无比。
韩绛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
“陛下,诸公,治平二年,岁入七千六百余万,岁出……亦近七千六百万之数。”
赵曙听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岁入与岁出相当?”
“陛下,岁入与岁出账面虽勉强持平,实则亏空约三百万贯。”韩绛抹了把汗。
“乃是挪用东南盐茶钞引预兑、及暂借内藏库银钱,方得填补。”
哦,原来依旧是做平了账。财务技巧,古今通用。
“而今岁,”韩绛偷摸看了官家一眼,
“开春以来,河北、京东路连续雨雪,漕运不畅,东南商税、粮赋已受影响。”
“吐蕃惊变,遵陛下旨意,防备西夏秋掠,预计将增加百万贯;引洛入汴工程若确定实施,预计将再增加五百万贯;去岁水患波及数路,今春青黄不接,流民渐起,恐需再行赈贷……”
他咳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三司预估,若不寻得新财源,或大幅削减非急之务,至今年岁末,亏空恐将达千万贯以上!届时,恐连官吏俸禄、京师禁军粮饷,都需拖欠!”
一千万贯以上亏空!拖欠军饷俸禄?!
阁中重臣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椅凳轻响,身形晃动,欲言又止,若非官家在此,估计就要立马连番质问了!
这不是“积贫”。朝廷的岁入规模证明它并不贫弱。
但这明显是财政的绝症:挣得不少,但花得更多,且每一笔根本都省不下来。
“亏空何以弥补?”
韩绛额头冷汗开始直冒。
“回禀陛下,近年,多赖增发盐、茶、矾等专卖钞引,尤以‘长茶引’、‘长盐引’为甚……”
他又稍作解释:“所谓‘茶引’、‘盐引’,乃朝廷特许商贾经营茶、盐之凭证。商贾先向朝廷在京榷货务或沿边入中粮草,按朝廷规定的‘虚估’价格折算,领取相应数额的‘交引’,凭此引可至指定茶场、盐场支取茶、盐贩卖。”
“近年来,为弥补财用,此类钞引发放渐滥,尤以许商贾预先大量输钱于京师,领取数年之后方可兑付茶盐的‘长引’为甚。”
“此法虽可济一时之急,然无异于预支未来数年茶盐之利,寅吃卯粮,隐患日深。”
“此外,便是挪借内帑,或向汴京富室质举(抵押借贷)。”
通过钞引提前收钱,向皇帝私库借钱,向民间富户借贷——这已是大宋财政窘迫的遮羞布。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开辟新财源,以解燃眉之急,弥补亏空,并筹措'引洛入汴'所费。”
“开辟新财源……”
赵曙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看向一张张按耐不住的面孔,继续问道:
“韩卿,你所言之新财源,源在何处?”
“东南市舶,可还有增益之方?茶盐之利,可还有压榨之余地?田亩丁口,可还能挖潜几分?诸路商税,可还能增税几何?”
“还是说——”
“我大宋的新财源,根本就没找对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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