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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第四十五级。
赵曙踏上了坛顶,东风更急,吹得他衣袂猎猎,但他只是微微一晃,便如脚下生根般定住。再次抬手,扶正了冠冕。
坛下,太常寺卿吸足气,用尽全力高唱:
“迎——神——!”
雅乐转为庄重浑厚,祭祀正式开始。
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饮福受胙、撤馔、送神、望瘗……
每一个环节,赵曙都严格依从赞礼官的指引,一丝不苟。
上香,双手持香高举过额,手臂稳如磐石。奠酒,躬身倾酒入地,仪态端庄从容。行礼,屈膝、俯首、起身,幅度标准。
时间在庄严乐声中流逝。日头渐高。
那身重达二十余斤的冕服,此刻像一副冰冷铁甲,禁锢着他,汲取着体内本就不多的阳气。
他胸口窒闷,眼前偶有黑翳飘过,双膝也在一次次跪拜中隐隐刺痛。
但他如同一尊为祭祀而生的玉像,一台精密运行的礼器,冷静,隐忍,追求完美。
终于,到了最后“望瘗”。
赵曙面向祭品埋藏的方向,肃然一揖。
然后稳稳直起腰,缓缓转过身,面向坛下万千臣民。
就在此刻,云层破开,万道金光如瀑倾泻,将他周身笼罩,宛若为他镀上了一层神秘金黄。
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也在阳光下骤然泛起暗金色的辉光。
在煌煌天光拱卫下,那道身影,仿佛与身后先农坛、与脚下江山、与头顶苍穹连成了一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立在先农坛的至高处,立在万丈阳光的中心。
但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威仪,已如山岳压顶,笼罩四野八荒。
太常寺卿用尽气力,嘶声高唱:
“礼——成——!!!”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发,如春雷碾过大地,震得坛基似乎都在微颤。
文武百官、禁军将士、远处的百姓,无不发自肺腑地躬身下拜,声浪滔天。
这欢呼里,有典礼圆满的释然,更有对长期病弱的天子,真能撑完全程的震撼与敬佩。
韩琦抬起头,望着金光中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眼中光芒剧烈闪动,心中越发安宁,最终化为满满的欣慰。
陛下既能如此……那么,“引洛入汴”纵是狂想,西北秋防纵是艰危,那新增百万两岁入的目标纵是渺茫……
或许,都真有了可能?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赵曙稳稳步下丹陛。
石全彬和刘惟简早已冲至阶前,伸手欲扶,却被他以目光制止。
他自行登上金辂,坐稳。车帷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与视线。
舆驾启动,驶离先农坛。车内,赵曙一直挺直的背脊骤然松垮,重重靠入软垫,闭上了眼。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冷汗顷刻间湿透层层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
许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动作如电。
“陛下,这……这终于成了!”苏利涉老泪纵横,激动不已!
赵曙赌赢了。
他以一场苦撑下来的祭祀,向天地鬼神、祖宗臣民,完成了一次铿锵宣告。
那坛顶的身影,那贯穿始终的意志,不仅撕碎了“皇帝不豫”的沉重疑云,更在韩琦、文彦博、司马光这些当世重臣心中,又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
坛下那些心中已悄然生出“官家或许真能”念头的重臣们,此刻望着舆驾离去的方向。
竟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股久违的灼热期待:下一步,官家会走向哪里?又会剑指何方?
煌煌大宋真正广阔的新局,自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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