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可知,朝中会如何说?耶律挞不也那些老臣,必会反对。他们会说,坐视西夏坐大,是养虎为患。”
“那就看陛下如何决断。而下官相信,陛下与大人,所见略同。”
......
两日后,宣政殿内,大朝。
西夏正使嵬名阿吴,一身党项贵族的锦衣,立于丹陛下。
他身形魁梧,髡发结辫,耳垂金环,操着一口流利的契丹语:
“大夏国主,贺大辽皇帝陛下复国号,特备薄礼,以表祝贺之意。”
礼单唱毕,殿中响起一阵阵的议论声。这礼,很不寻常,比往年厚了一倍不止。
耶律挞不也率先出列,声音在殿中回荡:
“陛下,夏人素来狡黠,今岁贡礼加倍,必有所图。老臣听闻,青唐吐蕃唃厮啰新丧,河湟动荡。西夏此来,恐非单纯朝贺。”
嵬名阿吴面色不变,躬身道:“宣徽使明鉴。我主确知唃厮啰病逝,此来亦为报信。”
“然河湟之事,乃吐蕃内务,我大夏绝不干预。此番加贡,实因去岁河西丰收,我主感念大辽多年庇护,特增礼以表诚心。”
“绝不干预?”耶律挞不也冷笑,“你西夏铁骑,早已陈兵卓啰和南!这叫绝不干预?”
殿中哗然。耶律乙辛冷眼旁观。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嵬名阿吴依旧从容:“边境调防,乃寻常之事。况河湟若乱,流寇四起,我大夏陈兵自保,亦是常理。陛下明鉴,我主绝无他意。”
“好一个绝无他意!”耶律挞不也转向御座,“陛下,西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唃厮啰在时,尚能制衡;今其既死,西夏必吞河湟。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成我大辽心腹之患!”
“臣请陛下下诏申饬,命其即刻退兵,不得擅启边衅!”
几位契丹夷离堇纷纷附和。
“宣徽使所言极是!西夏若得河湟,战马倍增,将来必反噬我朝!”
“当趁机勒令其罢兵,或可联合南朝,共分河湟......”
殿中吵作一团。耶律洪基端坐御座,面沉如水,未发一言。
这时,嵬名阿吴再次开口道:“陛下,外臣尚有下情禀奏。”
“讲。”
“我主让外臣转禀:我主愿替大辽,盯紧南朝。若南朝有异动,我大夏铁骑,可随时兵出横山,直逼关中,以分其势!”
此言一出,殿中许多契丹贵族的眼神,从敌意变成了思索。
耶律乙辛知道,火候到了。
于是他稳步出列,声若洪钟:“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他身上。
耶律乙辛高声道:“我大辽眼下要务,非在西北,而在南。南朝振作,方是心腹之患!”
“今西夏愿为我牵制南朝,岁贡加倍,此乃天赐良机。我大辽何必为河湟一隅,与西夏交恶,反让南朝坐收渔利?”
耶律挞不也怒道:“枢密使此言差矣!坐视西夏坐大,将来必成大患!”
“将来?”耶律乙辛轻笑,“宣徽使,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南朝才是大患。”
“若西夏在河湟动兵,南朝秦凤、泾原、环庆诸路必疲于应付。届时,我大辽在河北施压,南朝首尾难顾,方是上策。”
他转身,向御座深深一揖:
“臣请陛下,准西夏所请。命其谨守藩礼,不得侵扰辽境。”
“至于河湟吐蕃内乱,蛮夷相争,我大辽天朝上国,何必介入?”
耶律洪基思索良久,金口一开:
“准奏。”
嵬名阿吴深深拜伏:“外臣,代我主谢陛下隆恩!”
......
散朝后,耶律乙辛缓步走出宣政殿。阶下,野利荣已在等候。
“枢密使”,野利荣躬身道,“我主还有一份心意,已送至贵府。漫咩枢密使托我向您问好。”
耶律乙辛摆摆手:“回去禀告你们国主,河湟的事,大辽不会插手。”
“但,”他盯着野利荣,“西夏铁骑,今年秋天,必须动起来。要让南朝西北,不得安宁。”
野利荣眼中精光一闪:“必如枢密使所愿。”
......
一张弓,本已拉满。
现在,又多了一股弦力。
大宋,整个北境,都将迎来大考。
而身在福宁殿的官家,也终于等来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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