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又炼了两天银,掂了掂放银的罐子,已不下百两。
次日清晨,沈括换上青色官服,让周铁胆捧着那个装了数块成色最佳银块的木盒,在两名皇城司“随从”陪同下,踏进了铅山场监衙署的大门。
场监周淳早已得了通报,亲自迎到二门,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沈提举!可把您盼来了!”周淳五十来岁,面皮白净,身材微胖,一双眼睛笑起来弯成缝,却总在人不注意时飞快打量。
“快请,快请!”
周铁胆奉上木盒,周淳打开盒盖的瞬间,那笑容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了不得,了不得啊!”
周淳小心翼翼拿起一块银子,对着光细细看了看,又用力掐了掐,口中啧啧称奇:
“色白如雪,成色极佳!百年废渣,竟能出此宝物!此非天佑我大宋,亦天佑我铅山场乎?”
“提举啊,此法精妙,耗费想必也不小吧?不知这百斤黑渣,最终能出银几何?”
沈括面上谦和:“回监司,初步试炼,百斤精选黑渣,约可得银一两二钱上下。工本物料,约占其三成。薄利是有的。”
“只约占三成?!”周淳眼中精光闪烁。
“沈提举,您这是给咱们铅山场,不,是给咱们大宋,找到了一座银山啊!”
他站起身,看向沈括,忽地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存中老弟,你我同在铅山场为朝廷效力,便是自家人。”
他凑近些,满脸笑意:“老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铅山场,看似只是炼铜出银的工场,实则牵扯甚广。信州州衙、江南东路转运使司、乃至朝中诸公,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铜课、银课,关系一路考成。你这炼银法一出,若处置不当,恐非福也。”
沈括垂眸:“还请监司指点。”
“指点谈不上。”周淳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这炼银的摊子,既然在铅山场,自然该由铅山场来主理。老夫不才,愿为提举分担些琐务,调拨可靠匠役,支应一应物料,务必让老弟心无旁骛,专研技艺。”
“乃至于与州衙、转运司的沟通周旋,老夫也还有些薄面。老弟以为如何?”
沈括听明白了。周淳这是要抢功劳来了。
“监司思虑周详,”沈括拱手,客气道:
“只是下官奉旨专理银冶,一切需遵旨意。”
“不如这样,待下官汇报完上峰,取得新的旨意,再依监司之言,可好?”
周淳脸上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禀报:
“监司,信州崔通判到了,已至仪门。”
周淳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笑容:“快请!”他看向沈括,似笑非笑,
“瞧瞧,州衙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沈提举,且随老夫迎一迎崔通判吧。”
......
崔通判比周淳更直接。在亲眼看过银子,又绕着渣山走了一圈后,他回到衙署花厅,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沈提举奇思,本官叹服。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好事。然,既在信州地界,便需合乎信州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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