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多吉少?”李谅祚盯着他。
“那可以不打吗?既然必须要打,不应该打个出其不意吗?等到九月,才是凶多吉少!”
“而且,你们当真以为宋人有多厉害?范仲淹死了十几年了!韩琦、富弼那些老骨头,早没了庆历年间的血性!”
他面露讥笑,“如今龙椅上坐着个病秧子赵曙,十日一朝,还有那个“白日贯紫微”,连老天都不保佑他......这样的宋国,能有多强?”
他声音稍稍平息:“虽然蔡挺有防备。可也只是增了区区五百兵,那朕,就多增五千兵!”
众臣不再劝阻。细想之下,也确实有理。
除非不打。既然早晚都要打,现在出其不意的打,确实更好。
“传令。右厢朝顺、祥佑、嘉宁三军司,即刻开拔。”
“十日内,朕要亲提大军,兵临大顺城下!”
......
同日,大宋环庆路,大顺城。
八月的热浪同样炙烤着边关。
大顺城北门外,一对对熟户的牛羊蹚过护城河。田地里,未熟的庄稼已被抢收一空,焦黑的秸秆茬子在烈日下冒着青烟。
城头上,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蔡挺按剑而立。汗水顺着他颊上滑下,一滴滴落在垛口青砖上。
“都清干净了?”他扭头问道,声音沙哑。
“三十里内,人畜尽数入堡。”副都总管张玉回道,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水井已封九成,余下一成引入暗渠。只是……烧青苗时,有些老户跪在田埂上哭。”
蔡挺沉默片刻:“等秋后这场仗打完了,从军饷里拨钱补偿。”
“经略,”张玉犹豫道,“今年旱得邪乎,他们粮草必然不济,我们又坚壁清野,这不是在逼着夏人来吗?”
“正是要逼着他们来!朝廷要想解决西线问题,要想对吐蕃动手,这场仗就避免不了!”蔡挺没有过多解释。
“按理该等到九月秋高马肥……”张玉又道,他心中还在为将熟早割的庄稼可惜。
“按理?”蔡挺打断他,“李谅祚就不是肯按理出牌之人,他十二岁预政,十四岁诛没藏氏亲政,坐稳龙椅,非凡人啊。”
“所以,必得料敌从严,提前准备。如今城墙又加高三尺,掘外壕一丈八,设铁蒺藜三层。当无惧矣!”
“可这样的城,还吓不住李谅祚。”蔡挺豪气顿生,“我料定他必来!”
“为什么?”张玉有点疑惑。
“因为他才不到二十岁。正是最喜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蔡挺走下城墙,笃定道。
“外有旱灾逼人,内有政敌环伺,西边还有王韶在河湟步步紧逼。此时的他,需要一场胜仗,越快越好,越狠越好,才能打开局面。”
他停在瓮城内,仰头望着高耸的城门楼:“大顺城,是环庆路最前面的钉子,也是最硬的骨头。”
“一个心高气傲、被现实困住了的年轻人,最想做的,就是一拳砸碎最硬的骨头,向所有人证明——他能破局,而且他的拳头,比祖辈、父辈更硬!”
“秋高马肥,李谅祚必来,那是正常年份。但今年这旱灾……必须要做好他提前用兵准备。”
“传令下去:各堡寨加强警戒,斥候再放远三十里。”
“经略是担心……”
“我担心他真来。”蔡挺望向北方,目光深远,“更担心他不来。”
“不来?”
“不来,这旱灾就会逼他在别处找生路。西边的河湟,他可是垂涎已久……。
一道道军令传下。整座大顺城、周边堡寨,都在暮色中绷紧了每一根筋骨,每一块砖石。
夕阳如血,将城墙上独立的蔡挺影子长长地投在城外那片旷野上。
“范公,您当年筑此城,取名‘大顺’,是盼边陲永顺。可这世道……”
一场提前的、规模更大的恶战,正随着滚烫的风沙,朝着这座边关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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