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十二天,必须得守住!”
......
西夏中军,金纛旗下,李谅祚放下手中马鞭。
他的眼睛锐利如鹰,能隐约看到城头那个黑点。
蔡挺,五十一岁,戍边二十七年,前参知政事范仲淹一手提拔的老将。
“好一座城!”李谅祚说道,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
仁多保忠催马上前:“陛下,是否按原定方略,先遣三千步卒试探虚实?”
“试探?”李谅祚笑了。笑容里满是锐气与不耐,“四万对八千,还需要试探?”
他猛地一夹马腹,青海骢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银甲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刀。
“传令!前军推进,至城下十里扎营!左军据东山,右军据西山,中军大营就扎在朕脚下!今日不攻城!”
他勒马转身,玄色战袍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朕要让他们看清楚了,看够了,看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明日辰时,太阳照上城头的那一刻,”
他拔剑,剑锋直指大顺城:
“朕要踏平此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万人的吼声如山崩海啸,仿佛整个旷野都在震颤。
前军步卒方阵开始推进,踩着统一的节奏,碾向大顺城。
骑兵在两翼缓缓展开,像一双黑色的翅膀,将整座城包拢其中。攻城器械被推到阵前,对楼的木轮吱呀作响,抛石机的配重箱在晨光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十里,五里,三里。
这个距离,城头的每一架弩车、每一张强弓,都鞭长莫及。
但城上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看见西夏军是如何扎营的:
橹盾手上前,巨盾轰然落地,连成一道简易木墙。其后枪矛手就位,枪尖从盾隙伸出,寒光森然。弓弩手在更后方列阵,箭已搭弦。
民夫开始挖灶、搭帐、卸下粮草辎重。而在所有军阵的正中央,那面金纛大旗之下,一座营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帐高三丈,覆以白色毡毯,帐顶金狼徽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亲卫铁甲环绕,战马拴在帐前,甚至有一队士卒开始在挖井。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赵明声音有些发干,“他要在这里扎下根,直到城破。”
“经略,”赵明低声问,“今夜是否……”
蔡挺知道他在问什么。夜袭,扰营,疲敌之计......这是守城方的惯用手段。
但他摇了摇头。
“不必。”他说,“李谅祚敢把大营扎在三里外,就是等着我们去袭营。传令下去,全军轮休,吃饱睡足。明日......”
“明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
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王贵靠在垛口后,小口啃着炊饼。这是他二十八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
你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来,所以每一口都要物尽其用。
城下,西夏大营已初具规模。帐篷连绵不绝,篝火星星点点,炊烟在暮色中笔直升起。
巡哨骑兵举着火把,在营寨外围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都头,”身边一个年轻弩手低声问,声音发颤,“他们……真有四万?”
王贵没抬头:“只多不少。”
“那咱们……守得住吗?”
王贵转头看向那孩子,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握弩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样的兵,城头有上千个。
“守不守得住,得守了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老子在环庆路二十八年,西夏人来了多少次,这大顺城的城门,就从来没被撞开过。”
他顿了顿,指向城下那片营火:
“看见那面金纛大旗了吗?李谅祚,西夏国主,二十岁。他把国运押在这,把命押在这。”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只要拿下大顺城,整个环庆路就门户大开,庆州、邠州、乃至长安,都将暴露在他铁蹄之下。”
“但咱们蔡经略也知道。他在此练兵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转头,盯着那孩子的眼睛:
“李谅祚赌上国运,蔡经略赌上一切,咱们赌上这八千条命。谁赢谁输,明日就见分晓。”
夜色完全降临,星斗浮现。
四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战鼓未擂,杀意已满。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