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等砺兵秣马，再建殊勋！”
“昔年好水川耻，定川寨痛，
“当、于、此、雪！”
最后四字，是这个年过半百的宦官，用尽了全身气力，吼出来的！
“万岁！万岁！万岁！”
吼声如山崩海啸，从瓮城炸开，席卷整座大顺城。
仿佛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全部吼出来！
好水川！定川寨！那是西军心头永远的疤！是三代人咬牙咽下的血和恨！
蔡挺跪拜在地，双手高举，接过诏书：
“臣蔡挺，领旨谢恩！必率秦凤将士，守土复疆，以报陛下天恩！”
张玉紧随跪倒，虎目含泪：“臣张玉，必守环庆，卫我边陲，雪耻复仇！”
王舜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臣王舜……万死不负陛下！”
八千将士同声嘶吼，声浪冲霄。
大宋的边关，从这一日起，彻底醒了。
......
当夜，大顺城帅府。
烛火摇红，苏利涉与蔡挺对坐。
“苏都知，”蔡挺亲自为苏利涉斟茶，“陛下调臣秦凤，张玉接掌环庆……此中深意，还请都知明示。”
苏利涉放下茶盏，目光深远：“蔡龙图是明白人。陛下此举，非仅为酬功，实为布西线全局。”
“秦凤路，地广事繁，位于枢纽，付于龙图，乃寄重托。另，王韶在洮西招抚吐蕃，也正需龙图这般能总揽全局、又善放权之上宪坐镇，为其后盾，拓取战马，经营右翼。”
“环庆路，留与张玉。彼熟悉此地，血战立威，足可镇守门户。”
蔡挺眼中精光一闪：“秦凤路郭经略……”
“郭逵郭仲通。陛下已下旨，加宣徽南院使、判延州、兼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其资望深重，老于守御，鄜延直面西夏左厢精锐，正需如此老成持重之帅坐镇。”
蔡挺豁然开朗：“三路……秦凤在西，环庆居中，鄜延在东。三路协同，互为犄角。”
“正是。”苏利涉点头，“李谅祚若想报复，无论攻哪一路，必遭另两路牵制策应。”
“他打不动。而我军，三路皆可互为攻守，东起鄜延，西至河湟，千里战线，处处皆可出击！西夏那点兵力，如何防守？”
蔡挺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沉沉夜色。陛下给他的，不止是秦凤路，而是西线全局！
王韶在河湟拓边，是棋眼；他坐镇秦凤总揽，是执棋之手；张玉守环庆、郭逵镇鄜延，是两翼屏障。
这是一张正缓缓张开的大网，而他蔡挺，被陛下放到了织网的中心。
“我明白了。”他转身，目光如铁，“请都知回奏陛下：蔡挺必竭肱股之力，经营西线。五年内，必令西夏寝食难安！”
“陛下所欲闻者，正是此言。”苏利涉起身，郑重一揖，
“另，陛下口谕：王韶在河湟，事已动矣。龙图至秦凤，当善任之。”
蔡挺重重点头。
......
同日，秦州，经略安抚司。
郭逵抚摸着新授的宣徽南院使印绶，肃立堂中，幕僚部将屏息侍立。
“鄜延路……”老将声音沉厚，“延州乃陕西咽喉，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就在对面。陛下将此重任交予老夫，是信我守得住。”
他认真看向帅府，这个他经营了六年的地方，如今要交给蔡挺了。
“蔡守约来秦凤，王子纯在洮西……”郭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化为释然。
“也好。西线经营，河湟招抚，是锐意进取之事，当交给年轻人。”
“老夫就在鄜延，替他们看住东线。西夏若想来，先过老夫这关。”
“传令：整点军马，三日后启程赴延州。”
“另檄鄜延诸将：老夫到任日，各堡寨详图、兵马粮械实数、夏左厢军情探报，皆需齐备，不得有误！”
“得令！”
......
同日，绥州城外三十里，宋军前哨寨。
种谔接到了来自延州的密函，是他在鄜延旧部传来的私信。
“郭仲达移镇鄜延，不日到任。蔡守约总制秦凤，王子纯专事河湟。三路协同之势已成，兄在绥州，当有所为。”
种谔盯着“当有所为”四字，心中若有所思。
蔡挺在西，王韶拓边，郭逵在东，张玉居中。而他种谔，正处在这张大网的东北角，直面西夏肋部，绥州。
而他，已为此，筹谋多时。
“钧座！”亲兵种朴快步登楼，“嵬名山使者再至，欲面陈归附细务。末将疑其有诈。”
种谔淡淡一笑：“西夏内乱在即，嵬名山非愚钝之辈。此时不寻退路，更待何时？带他去内堂，我亲自见一见。”
种朴抱拳，疾步而去。
种谔独立望楼，任秋风扑面。陛下天罗已布，诸帅各就方位。
而他这柄快刀，要为此局，
刺出第一道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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