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王雱深施一礼,“儿今日便赴汴京。明春省试,必不负父亲教诲。”
“雱儿,你今岁在江宁发解试中高中第三,但需记住,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办事的人,非仅能做文章的人。”
王雱心头一紧。他自然明白父亲言外之意。
父亲丁忧三年有余,除丧服后三召不起,朝中已渐有“王介甫恃才傲物、待价而沽”的非议。
“父亲,”王雱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问,
“今岁朝廷若再召还……”
“该来时自会来。”王安石打断他,目光如深潭,“你且安心赴考。朝中诸事,自有其脉络。”
王雱再拜,背起书箱走出院门。
行至巷口,回望半山园。
父亲仍立在老梅树下,青衫萧索。
......
同日,汴京,贡院街。
诏文尚未张贴,贡院街已是人山人海。
南腔北调的交谈话声、车马喧嚣声、小贩叫卖声混作一片,将深秋的寒意驱散殆尽。
“看!礼部的人来了!”
几个年轻士子,口中喊着地道的福建官话。
只见一队礼部吏员手持浆糊桶、长杆而来,当先官员展开一卷明黄诏书。万人瞬间屏息:
一,贡举自治平四年始,改三年一科,著为定令。
二,礼部奏名,不设定额。取士多寡,视才而定,宁缺毋滥,亦勿遗贤。”
三,诸州解额,行‘分路定额、动态调节’之法。天下分路定额,保进身之阶;解额据及第率浮动,奖优励勤;辅以文教均衡,固本培元。
四,锁院、糊名、誊录三制,一依祖宗成法。
“三年一科!不设定额!”诏文贴出,前排士子高声诵念。
“分路定额,动态调节……”
人群轰然炸开。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抚掌称妙,亦有人面露忧色。
“妙哉!”一个剑南口音的高大士子朗声大笑,正是黄裳。
“公道自在人心,英才何分北南。
但教文章动霄汉,风云际会看此朝!”
“好诗!好诗!”四周喝彩雷动。
不远处,叶祖洽指着诏文细则对许将道:
“许贤弟请看,‘及第率优者,可获增益’。此策大善!吾闽中士子,正可凭真才实学,为家乡争额!”
许将眼中放光:“且‘分路定额’保了北地基数,司马中丞等北臣当无话可说。朝廷此策,可谓面面俱到。”
人群中,洪州黄庭坚静静伫立。舅父李常在他身侧道:
“鲁直,此诏一出,明春省试便是新旧之界。你此番必要高中,莫等三年之后。”
黄庭坚目光扫过诏文上“宁缺毋滥,亦勿遗贤”八字,自信道:
“舅舅放心。朝廷既开此门,儿必全力一搏。”
一老举人则喃喃道:“锁院、糊名、誊录……祖宗之法在,公道便在。今又添此新政,寒门有望矣。”
秋风浩荡,卷过贡院长街,卷起漫天黄叶,卷动近万青衫。
万余名士子仰首,还浑然不觉明春那场考试,将会是一个全新时代的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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