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赐禹藏花麻金带一条、锦缎百匹!”
李谅祚想了想,又道:“告诉禹藏花麻,好好替朕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他的;让他继续盯紧青唐的董毡。那老东西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臣遵旨!”
李谅祚猛地坐直身体,忽然激动起来。
“告诉木征,朕给他的金印锦袍,不是白给的!让他出点力,朕要让河湟的宋狗坐立不安。”
“还有,大顺城!大顺城!朕迟早要踏平大顺城!张玉那个杂种,朕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朕要让蔡挺跪在朕面前,求朕饶命!”
他咬牙切齿,满脸怨恨,大口喘着粗气,连左胸的衣襟上都渗出了鲜红,甚是刺眼。
仁多保忠急道:“陛下息怒……您的伤……”
“伤?什么伤?!”李谅祚猛地捂住左胸,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痛楚,随即又被暴怒掩下。
“朕没有伤!朕好得很!谁再敢提朕的伤,朕灭他全族!”
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问。
上个月,那个随侍在侧多年的老医官,只因为在御前数次多嘴,说“陛下当清创静养,少饮酒,少女色,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最后一次劝谏,让醉酒后的李谅祚当场暴怒,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活活杖毙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提“箭伤”二字。
那道伤,成了兴庆府所有人的禁忌,谁也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谅祚喘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他抓起酒盏,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前,浸入那道迟迟不愈的伤口。
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已根本不在乎。似乎只有酒和女人,才能麻痹这具身体的痛楚,平静他越来越狂躁的内心。
李谅祚放下酒盏,目光变得阴鸷,又看向仁多保忠道:
“横山沿线那些番部,连年不听调遣,阳奉阴违。朕担心他们早晚投宋!”
“传朕旨意,横山诸部,限三个月内全部内迁至兴庆府周边。田产、牧场,朝廷重新分配。敢有违抗者,灭族!”
仁多保忠心头巨震。横山番部,安土重迁,世代游牧,岂是轻易能迁的?之所以抗拒,是因为连年征战,早就不堪重负,这道旨意一下,必然激起强烈反抗,这是把人推向大宋。
他心中万般抗拒,正要出声劝谏,但他的迟疑,却已成功引起了李谅祚的注意。
“怎么?你有异议?”李谅祚眉头一挑。
仁多保忠赶紧咽下口中的话,连连叩首:“老臣……遵旨。”
“滚吧。”
仁多保忠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门关闭,身后,李谅祚癫狂声音再次响起,女人的惊叫、衣帛碎裂的声响更加刺耳。
夜风迎面扑来,四月的风,竟让仁多保忠觉得冰凉刺骨。
宫殿里,曾经是那个他尊敬的帝王,那个他心中的英雄,那个大白高国最耀眼的太阳。
如今,那太阳正在坠落,正在用鹿血和酒色,加速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仰头片刻,终是翻身上马,身后一众亲随沉默,马蹄声碎,渐渐远去。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东京,皇城司石全彬,刚刚收到新冰井务的密报,正在急匆匆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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