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黄昏,鄜(fu)延路,清涧城城头。
“都监,延州郭帅的急递。”
亲兵声音在身后响起,鄜延路都监、知清涧城事种谔,转过身,从亲兵手里接过那份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公文。
拆开。熟悉的措辞,熟悉的语气,还有那鲜红的、代表鄜延路最高军事统帅权威的大印。
“……绥州事宜,情伪难测,当以持重为上。着汝谨守清涧,整饬边备,不得擅启边衅,致生事端。切切。”
种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将公文紧紧握在手中,一言不发地走向北门箭楼。
种谔一步一步登上箭楼最高处,手扶着冰凉的女墙,目光看向西北方向。
他每天都要来箭楼,因为他在等一样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过了那条在暮色中如同巨蟒的无定河,有一片狰狞起伏的黑色剪影,那就是西夏的绥州。
绥州。地势高亢,控扼东西。汉时称上郡,唐时曰绥德,并曾置设绥德军。
这里是横山要冲,是西夏插入宋境肋部最深的钉子,也是大宋收复横山的前进基地。
西夏立国后,绥州就成了西夏监军司驻地,也是西夏东线的军事重镇。
三川口之战,西夏就是从绥州发兵,直捣延州,差一点就攻破了北宋北大门。
绥州战略地位重要,谁能握有绥州,谁就扼住了大宋鄜延路的咽喉,进可直逼西夏银、夏二州,退可屏障延州、关中。
种谔父亲,种世衡,范仲淹一手提拔的边将,也是被欧阳修评价为“兵兴以来,所得边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的名将,当年之所以修筑清涧城,就是为了抵抗绥州。
一城一州,已经对峙了数十年。青涧城,是种家的根;而绥州,几乎是青涧城存在的唯一意义。
……
“都监。绥州来信了。”亲兵声音带着振奋,递上了一封还带着一股羊膻味的密信。
种谔接过,信上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家兄已决。三日后,子夜,无定河西,老渡口,举三火为号。”
是李文喜写来的。此人是嵬名夷山的心腹。而嵬名夷山,则是西夏绥州监军使、左厢监军司正将嵬名山的亲弟弟。
嵬名山,坐镇绥州多年,对横山诸部影响力巨大,是西夏在东部边境的重要支柱。
种谔仔细又看了两遍,心情激动,他数年的布局,终于结了他最想要的结果!
成了!
种谔将那麻纸凑到城墙上的火把旁。火舌很快吞噬了纸条,化为了灰烬,被塞上的狂风吹散,了无痕迹。
种谔快步走下城楼,没有回都监衙署,那里人多眼杂。而是径直走向一间不起眼的土屋。那里少有人来,但另有乾坤。
种谔推门而入,一个黑影,似乎早已与屋角的黑暗融为一体,已经等待许久。
折继世。
府州折家,与延州种家一样,是北宋西北边境世代将门,共同拱卫陕西,几代联姻,交情过命。
折继世此番前来“拜访”,明面上是寻常的边防协调,实则是应种谔密信相召,他是此刻清涧城内,除种谔本人外,唯一知晓绥州谋划之人。
“看你这脸色,是郭大经略的信又到了?”折继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不是还是那套车轱辘话,‘情伪难测’,‘持重为上’,让你老老实实蹲在清涧城,别给他,也别给朝廷惹麻烦?”
种谔没有废话,直接到:“三日后,无定河西,老渡口渡河。我要过河。”
折继世表情呆滞了一下,“这是收到绥州的信了?”
种谔点点头,折继世反应过来,竟然真的,成了!于是有点忧虑道: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