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保兴走到没藏阿赤面前。
没藏阿赤仰面躺着,胸口被弩箭射穿了两个洞,左腿也中了一箭,眼睛还睁着,脸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嵬名保兴蹲下来,一刀捅进心脏,伸手把他眼睛合上。
他从没藏阿赤腰间扯下腰牌,揣进怀里。
“快速清理干净。找几身干净衣服。马尸拖进芦苇丛,人尸堆到低洼处,用碎石盖住。腰牌、弓箭,全捡走!”
三百人开始清理战场。二十套干净的西夏兵皮甲和袍服被扒拉下来,套在身上。
“走。”
三百人分成三段,五十人在前,扮做返回巡骑,沿着巡骑路线回转。
......
第一道固哨在河口,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榆树。
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枯死,一半还活着。
三个哨兵围着火堆,听见马蹄声,站起来往这边看。
只见一队“巡骑”过来,领头的人穿着巡骑衣甲。
一个哨兵站起来,用党项话问了句:“今夜怎么这么早折返?”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刀捅穿了心脉,三个哨兵几乎同时毙命,血泼在火堆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团白汽。
“火堆别灭。留两个人,换上衣服,守在这里。”
第二道哨在山拐弯处的岩洞里。五个哨兵。
十余人夜不收从山坡绕上去,钻进沙棘林。
穿过沙棘林,山梁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就是岩洞顶部。
从崖边往下看,洞口火光映出五个人影,骰子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很清脆。
十余人又是弩箭齐射,然后齐齐下滑,又是刀光亮起。五个哨兵,一个都没来得及站起来。
血从石桌上淌下来,滴在骰子上。
第三道哨在城下三里,一道土墙后面。
十个哨兵,墙后有座简易烽火台,堆着干狼粪。
嵬名保兴趴在土墙对面的沟壑里,盯着那道土墙看了许久。
手一挥,身着巡骑衣甲的人马,大摇大摆沿河谷走向土墙。
土墙后面的哨兵看见“巡骑”过来,站起来往这边看,并没有多少戒备。
扮作没藏阿赤的小校走到土墙前十步,勒住马,用党项话喊了一声:“今夜有没有动静?”
一个哨兵从墙后探出头:“没有。南岸安静得很。”
小校翻身下马,朝土墙走去。走到土墙前,那个哨兵盯着他的脸,愣了一下。
“你不是没藏阿赤——”
可惜弩箭已经到了,五十支弩箭,十个西夏兵,几息之间全部被杀。
有一个跳起来想往烽火台跑了。十几步的距离,他跑得极快,手已经伸向插在地上的火把。
小校早有防备,拔出短刀,脱手甩出。
短刀钉进那个哨兵后背,刀尖从胸口透出。哨兵扑倒在烽火台下,手指离干狼粪不到一尺。
哨兵还没死透,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伸,一点一点往那堆干狼粪爬。
后背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一名夜不收毫不犹豫,一刀捅进哨兵后颈。
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了。手指还伸着,离狼粪不到三寸。
夜不收把烽火台的干狼粪全部扒出来,扔进沟里,解下水囊浇上去。
然后又拿出一包干牛粪,塞进烽火台。
“留十个人,换上衣服,守在这里。”
嵬名保兴吩咐道,然后看着山脊上罗兀城的轮廓。城墙上的火把两两成组地亮着。
“走。去跟大首领会合。”
三百蕃骑,从河谷到罗兀城下,把六十里通道上的所有西夏眼睛都挖掉了。
巡骑全灭,哨卡全清,烽火台的狼粪也换成了牛粪。
但嵬名保兴心头却无半分轻松,只有一片冰冷的余悸。
他想起半个时辰前,那个如同鬼魅般从崖壁藤蔓后溜下、主动凑近假扮“五十人巡骑”队伍的瘦小暗哨。
当时,那暗哨很自然地朝队伍走来,嘴里还用党项话嘟囔着:“怎么才到?比平日迟了快一刻。是南边有情况?”
他显然是将这支伪装队伍当成了迟归的巡骑!
若非他心思细腻,让五十骑走在前面,很多人还穿着巡骑衣甲,恐怕今夜行踪也已经暴露。
当时那暗哨不疑有他,还说“我们这儿无事。就是‘鹞子窝’那边,上半夜似乎有点动静,鸟雀惊飞了一片,老狼让我见到你们时提一句,他那边会再盯着。”
待处理掉那个暗哨,顺藤摸瓜,他们才又拔除了另一处唤作“鹞子窝”的暗桩。
左路,才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使命。
只是,整个过程虽然干净利落,但这份侥幸带来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绥德城归宋,终究如同在夏人肋间扎入了一根毒刺,让石州监军司的应对,远比想象中要阴险和细密。
这让他对中路今夜的行动,颇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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