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敌袭的钟声在罗兀城上空猛烈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阵、第三阵。
钟声一阵比一阵急促,整个罗兀城活了。
城头上的西夏兵从瞌睡中惊醒过来,营房里的兵匆忙起身,城北嵬名氏祖屋内灯亮了。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狗的狂吠,马的嘶鸣……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
罗兀城虽然醒了。但醒得太晚了。
刚进城的种谔,已经下达了一串清晰指令:
“嵬名保亮。四十人,守死城门,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王湛、张都头,带六十人拿下两道城门!”
“嵬名保兴。三百人,上城头。拿下钟楼、狼烟台,占领城头,一个不留!”
“大首领。只给你一百骑。但不能放脱没藏纥布,解救出你的族人,
嵬名山在马上一拱手,“够了!”
一马当先,率一百骑疾驰而去,直扑祖屋。
种谔自己则带着剩余两百骑,沿中央街巷,往营房方向,也是旋风般直直压了过去。
……
城北祖屋前院。
没藏纥布没有逃。其实也逃不掉。
钟声刚停没多久,他的亲兵队伍还没整好,嵬名山的骑兵就已经到了,一百骑快速封住了前后屋。
他派人向外冲了几波都被弩箭打了回来。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兵,只知道成了困兽。
其实到了罗兀城,他也很吃惊。嵬名山降宋月余,这座城竟然还在他弟弟嵬名夷山手里。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嵬名山刚降宋,先帝就驾崩了,梁氏姐弟上位,朝局大变,谁顾得上一座边城?
直到最近政局趋稳,兴庆府目光才重新投向横山。他现在最后悔的是带的兵太少。
但罗兀城毕竟还姓大白高国,他只是被安排过来接管防务,带三百兵已是特例。
就这三百人,他接任时内心觉得也够了。
一座边城,一个没了嵬名山的嵬名氏,只要让他进了城,三百人绰绰有余。
进城后,他杀了萨满,关了嵬名夷山,并把嵬名族人、亲兵关进大牢,准备杀一批,剩余的打算与大宋谈条件。
他也很疑惑地问嵬名夷山为啥不降宋,而是等着他来。
嵬名夷山竟然如实回答说是他来得太快,梁太后稳定政局太快,而罗兀城又太过敏感。
他把剩下的亲卫全部集中到前院,大约五六十人,勉强列好阵势。
看着惊魂未定的亲卫,没藏纥布强作镇定:
“慌什么。石州大军已在路上,八千人马,最多两日就到。只要守住这里,人人重赏!”
亲卫们握紧了刀。他们是跟没藏纥布从兴庆府来的,知道他的手段。退是死,守或许能活。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没藏阿鲁,几天前还在北岸抽丁催税,前天刚跟着他进了罗兀城。
“阿鲁。你从后窗走,去石州。把话带到。”
没藏阿鲁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后院跑去。
没藏纥布继续看着院门。
两日。他只需要守住两日。
嵬名山带人冲到祖屋时,没有立刻攻进去,而是先把祖屋围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每一堵墙、每一扇门、每一处布局,他都烂熟于心。
他招了招手。一个老族叔凑过来。
“祖父挖的那条地道,还在不在?”
老族叔愣了一下。“在。出口在后院马厩的草料棚下面,只是几十年没动过了。”
“还能不能走人?”
“能。就是窄,一次只能过一个。”
嵬名山点了点头。“你带三十个人,从地道进去。到了出口先别动,听前院动静。我这里喊杀声一起,你们从后面杀出来。”
老族叔一点头,带着三十个人走了。
嵬名山又叫过人来吩咐了一番,几个大嗓门开始了轮流喊话,吸引着没藏纥布的注意:
“里面的人听着,大军已至,罗兀城已被占领了!缚手就擒,杀了没藏纥布,既往不咎!”
“缚手就擒,杀了没藏纥布,既往不咎!!”
大嗓门一轮又一轮。后院马厩,草料棚下面。一块木板被从里面顶开,老族叔探出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他爬出来,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三十个人,每人手持一把弩,朝前院流去!
嵬名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举起了手。
“射。”
院门外的弓箭手同时射出。第一波箭从院墙上空抛进去,落在亲卫阵中。
亲卫们举着盾,能挡住正面,却挡不住头顶。惨叫声从院子里传出来,阵型乱了。
第二波箭雨紧随其后,亲卫盾形开始慌乱。
这时,后院的三十个人从影壁后面立即涌了出来。没藏阿鲁第一个看见他们。
他刚刚跑进后院,正想找路出去,迎面撞上刚从地道里涌出来的三十人。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三支弩箭同时钉进他的胸口。他重重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后面!后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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