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寻一种多孔、质轻、吸油之土(或名‘硅藻土’,乃水中微虫遗壳所积),令此油渗入土中,可得一相对安稳之炸药,以雷火引之,威力无俦。”
“.......或以洁净棉麻,浸于硝、硫混于强水之液,可得‘硝化纤维’,易燃易爆,可作发射之药或引爆之媒。”
“......以水银溶于硝酸,再与醇物反应,可得‘雷水银(即雷汞)’,微粒受击即爆,可为万炸之可靠初引,取代不可控之明火。”
......
“以上所述,皆涉鬼神之力,操作如赴幽冥。须有万全防护、远程操控、极小剂量试之。一步行差,则尸骨无存。切记!切记!”
“火药”之上,竟真有“炸药”?“燃爆”之上,竟是“炸轰”?这个不就是他孜孜以求的“开山裂石”之物吗?!
这几页纸,已不是“思路”,而是一张清晰、危险却又充满致命诱惑力的图谱。
“硝化之油”、“硅藻土”、“雷水银”……每一个陌生名词都像一扇通往深渊与宝库的大门。
天子在随札手谕中的话,此刻读来别有深意:
“此卷所述,多荒诞离奇,或为外邦方士妄想之语。然其中或有一二思路,可供参详……沈卿可本格物致知之精神,小心求证,去伪存真,但求其理,不必拘泥于形……”
“不必拘泥于形……”沈括喃喃重复。
天子是在暗示,不必追究此卷真伪,只需验证其中“理”是否正确?
这卷轴,莫非是官家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真正的“外邦秘技”?抑或是……宫中秘藏的、先秦墨家或汉代方士的失落传承?
沈括放下密卷,心潮难平。
他想起数日前,宰相韩琦以“判天下矿冶事务”身份召见他。政事堂偏厅内,鬓发斑白的韩相公看着他,目光沉沉:
“沈少监,若汝所作‘霹雳火药’,其威能再增数倍,可撼动坚岩,则天下矿藏开采,事半功倍。”
“朝廷今日之困,在财用;财用之本,在货殖;货殖之基,在矿冶。此物若成,利国利民,功莫大焉。”
更早些时候,内侍省大押班、为他在铅山场废渣炼银时保驾护航、现在为官家找金矿的王中正也曾“顺路”来访。
都老熟人了,这位天子近侍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沈大官,官家对那能开山裂石的物事,挂心得很。登莱那边,罗山玲珑金矿,老坑快尽了,新脉埋在硬石头底下,匠人用凿子,一天凿不下碗大一块。”
“官家私下感叹,那里头的金子,十倍都不止!可就缺一把能打开山门的钥匙啊……”
王中正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沈括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他在铅山炼银,对大宋的“钱荒”感触尤深。
市面铜钱短缺,不得不以铁钱、夹锡钱甚至盐引、茶引补充,交易维艰,商贾裹足。
若能大幅提高金银铜矿开采之效,降低开采冶炼成本,让更多金银铜铁流入市面,充实国库,其意义,完全不亚于一场边境大捷。
而这一切,或许就着落在这危险迷人的“霹雳火物”之上。
而且,军器监新少监沈括,并非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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