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资政阁,时隔半月,官家赵曙再次亲临。
六位资政现在已经习惯了,凡官家亲临必有大事。今日也不例外。
高居简正在念着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司刚送到的六百里加急奏报,是石鉴所奏《抚谕西南事宜及大理国所请六条款目疏》,并附有经略安抚使张田的急递附议。
官家赵曙一袭赤色常服,端坐主座圈椅。
他今日心情甚是畅快,选秀已经结束,后宫刚添佳人,前线又传捷报。
“石鉴干得不错。短短时日,便打开局面,滇铜南运迈出可喜一步。”
七人也应和点头,石鉴在延众镇封官授甲、平马隘两挫阿巳、接洽大理国相密使,桩桩件件皆见手段,确实不负使命。
让赵曙心中振奋的是,汤丹、碌碌两矿,在后世年产精铜逾千万斤,持续数百年而不竭。
眼下朝廷每铸一贯钱便暗亏七十文,此番铜路布局若能成,大宋钱荒困局有望大大缓解。
“大理提出了六条,自杞提出了五条。今日便议一议:朝廷如何应对,最为妥当?”
他目光投向石全彬:“全彬,你先说说吧。”
这便是静养资政阁的好处。以议题定人与会,皇城司乃天子耳目与匕首,今日所议正涉西南虚实,自然缺不得。
石全彬微微欠身,开口道:“陛下,诸位相公。皇城司西南探事司有本可参,或可佐证。”
“大理国相高智升,自秉政以来,内制杨、董诸姓,外欲联宋以抗蒲甘。其遣心腹高忠所提六款,当系经年谋划,绝非临时起意。”
“另据探报,自杞酋首阿巳,性残暴而多疑,与其弟阿杓及族中长老皆有隙。”
“自杞控扼邕州买马道,大理马匹东出横山寨,十之六七经其地,阿巳抽税极重。高智升欲通滇宋直道,早视其为心腹之患。”
“段思廉近年笃信浮屠,日以斋醮服食为事,渐疏政务。世子段廉义年方十二,国事尽委于高智升。”
“高智升表面恭顺,然其长子、次子、侄辈分据要镇。段氏宗室或退居寺院为僧,或仅持虚衔。高氏代段之势,隐然已成。”
枢密使文彦博银髯飘洒,今日议题与他最是相关,于是率先沉声道:
“既有石都知所报内情,则形势更明。自杞阿巳,坐拥地利,其五条条件虽狂,却也道出实情:横山峒商路,确需人护佑。”
“故臣以为,对其所请,当恩威并施:
其一,铜马之税、岁赐绢盐铁,可给,此为赏赐,亦为酬其护路之功。”
“其二,名位。其所请‘自杞王’、“云南东部节度使”,断不可许。或可赐一侯爵,如‘镇南侯’、‘怀化侯’之类,使其有名位荣身,高于一般羁縻州洞首领,更愿为朝廷效力。”
“其三,总揽商路。此乃妄想,断不可许。可允其参与横山寨市易司事务,设一副使之职由自杞人担任,专司商旅护卫、抽调解纷,使之深度参与,有事可做,有利可图。”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然阿巳桀骜,非仅以利可诱。故臣仍请密令广南西路,调集戍兵、溪峒丁壮陈兵边境。且分化之策不可废,当密联阿杓等人,以为制衡。”
“一手爵禄,一手刀兵,方为羁縻之道。”
“至于大理所请军械一项,事关重大。臣议以为:可予,但须严控:一限种类,只予旧式;二限数量,岁易有额;三限监督,交割在册。”
“大理愿陈兵西线牵制自杞,此乃好事,当明确应允,并命皇城司核实。使大理与自杞相疑相制,则我居中调度,其势在我。”
欧阳修点头道:“文枢相所言‘恩威并施、以夷制夷’之策,实为妥当。大理所请技术、商道、铸币,可应,此乃羁縻之常法。”
“然其最要者,乃‘云南王’封号。段思廉求此,意在正名。臣以为,此事当慎重。”
他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诸公,臣有一议。既不封段思廉‘云南王’,亦不使高氏失望,何不施恩于其嗣,固本于汴京?”
“段思廉所求,无非名分传承。可进封其世子段廉义为云南郡公,加检校工部尚书。此乃公爵,郡王之下,既显殊恩,又不逾制。”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