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叩谢陛下天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接过那明黄的诏书与象征无上权柄的旌节时,他心头滚烫无比,双手还有些颤抖。
“郭宣抚,陛下还有口谕。”使者轻声道。
郭逵整身肃然:“臣恭听圣谕。”
“陛下口谕:岭南之事,朕托付于卿。六事并举,着卿施为,朝廷必为卿后盾。唯望卿,莫负朕望!”
郭逵眼眶泛红,再次行了大礼。
此番不仅仅是调动,更是将帝国未来财富之基、东南海疆锁钥,托付给了他!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他望向北面苍茫远山,那是罗兀城的方向。
“种谔,我能为你铺的路,护的航,到此为止了。往后这西北的风霜刀剑,滔天功过,便需你独自承受了。”
他握紧手中的旌节,岭南……那片陌生的山海,正等待着他,去搅动一场全新的风云。
......
次日,罗兀城瓮城。
种谔身着甲胄,肃立在临时搭起木台之下。
当使者宣读出“权发遣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权知延州”时,他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耳边嗡嗡作响,周遭一切,似乎在远去。
权发遣经略安抚使?权知延州?
他抬头看向使者,眼中犹有些难以置信。
是不是听错了?连日守城疲惫产生了幻听?
他,种谔,一个出身边陲、性子刚硬、屡屡“不令而行”的“刺头”将领,昨日还在为守住罗兀、不被朝廷问责而庆幸。
今日竟一步登天,成了总揽一路军政的封疆大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从心底深处涌出,冲垮了他的心神堤防。
那是多年边塞血战、刀头舔血、屡遭弹劾却鲜有人真正理解的委屈。
是父亲种世衡临终前“守土安边”的殷切目光;是无数个倒在横山风雪、无定河滩的同袍兄弟的生死托付……
这份信任和托付,为他的一切所作所为正了名。他重重跪地,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
所有的血、汗、泪,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疯狂擂动的战鼓,冲得他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种经略,陛下另有口谕给您。”
种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臣,种谔,恭听圣谕。”
“陛下说:卿善攻,朕便让卿攻。然经略一路,非只冲锋陷阵。往后凡有举措,需通盘考量,三思后行。”
“若再如取罗兀时那般过度弄险,思虑不周,朕绝不轻饶!望卿不负朕之托付。”
如冰水浇头,种谔开始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通盘考量”、“三思后行”、“托付”……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郭逵为他遮风挡雨、运筹补台的日子,结束了。现在,要轮到他为别人,为这鄜延路,撑起一片天了。
“臣……种谔,领旨!”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轻狂,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
“臣必竭尽驽钝,万死不辞!为陛下守好西北门户,纵肝脑涂地,亦不负皇恩!”
残阳下,横山苍茫如龙,无定河水声隐隐。
银州、石州、夏州……更北方的土地,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却又仿佛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握紧了拳。种谔,我来了!
帝国的车轮,在皇帝坚定意志推动下,开始转向一个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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