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升堂。”
咚——咚——咚——
三通鼓响,节堂内外甲士肃然。
鄜延路诸将燕达、高永能、赵璞、刘甫、吕真等一干披甲悍将,按剑而入,立于西侧武班。
东侧文班,则以延州通判为首,保安军知军、鄜州、丹州、坊州使者等次第列班。
文官之中,有两人地位超然:一人乃主管机宜文字,立于种谔帅案之侧。
另一人则是走马承受公事,面色平静,暗中却早已不动声色扫过满堂文武。
众官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道刚从屏风后转出的身影。
种谔端坐帅位,绯袍凛然。案上,铜符在左,印信在右。
“诸君。自今日起,鄜延一路军政,由本官权摄。”
“从清涧而绥德,自绥德而罗兀,我种氏,在横山脚下流血、筑城、拓土,非为功名,乃为大宋,筑一道铁打的边墙!”
“三年之内,我要横山诸部,尽归王化;我要西夏闻‘种’字旗,望风遁逃!”
“我要早日让西夏银州城头,飘起大宋旌旗!”
“自此,凡我鄜延将士: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敢战者擢,畏战者黜。贪墨营私者,斩!通敌卖国者,灭!”
“高永能、燕达、嵬名山、种诊!”
“末将在!”四人踏前。
“即日起,整编诸军,汰弱留强。组建‘横山轻骑’四指挥,人配双马,专司穿插破袭。”
“凡弓马娴熟、敢效死力者,不论蕃汉,皆可应募!”
“得令!”
“诸州知州、通判!”
六人闻声出列,“下官在!”
“清查仓廪,统计田亩。绥德、抚宁新复之地,推行军屯。募流民、给种子、贷耕牛......我要无定河两岸,明年此时,麦浪翻滚!”
“遵命!”
......
帅府内堂,种谔正在奋笔书写一份特殊奏疏:
“臣谔谨奏:陛下擢臣于行伍,授以一路之寄,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今有司议调臣兄诊入环卫,此国家优待功臣之典,臣本不敢辞。”
“然横山未平,银夏未复,正当用人之际。诊自少征伐,熟谙蕃情,骁勇善战,实为横山轻骑之选。”
“若朝廷必欲调诊,臣不敢违。唯乞以臣长子朴,年方十四,代诊为质,赴阙下效奔走之劳......”
“如此,朝廷可安,边事得全。臣一门深受国恩,骨肉可剖以明心迹,何惜一子乎?伏乞圣裁。
写罢钤印,火漆封印。种诊目赤如血:“子正!为兄去京城便是!以子为质,代兄之事,万万不可啊!”
“二哥。”种谔扶起他,“你在军中,胜在京为官百倍。朴儿年少,正需历练。”
原来是今日枢密院札子到的,着令种诊即日卸任,赴京入环卫司,授左千牛卫将军。
调其入京,本就是明升暗降,其实是朝廷有人猜忌“种氏兄弟并掌兵权”,所行的分化之策。
故此种谔写了一本奏疏,希望送长子种朴入京为质作为交换,让种诊留在边关组建轻骑兵。
种谔盯着种诊双眼:“横山轻骑交给你了。我要能七日奔袭千里、饿食干酪、渴饮雪水、于夏人腹心来去如风的铁骑!”
种诊咬牙抱拳:“兄若不成,提头来见!”
种谔笑了。“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晚风猎猎,卷动城头“种”字大旗。
旗面之上,一只玄鸟展翅,取精卫衔石填海之意。
而此刻,这只鸟,终于要振翼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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