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宁城的硝烟尚未散尽,绥德城西门,嵬名山率一千五百骑,护着近百辆覆盖苦布的车仗,沿着无定河谷,向着罗兀城而去。
队伍旗帜招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西夏游骑、以及米脂寨守军的视野中。
消息很快传到身在米脂寨的野利荣耳中。
他领了梁乙埋军令后,便率领两千轻骑,到了米脂寨中。
此时,他正在与寨中守将就抽调寨中番兵之事来回拉扯,同时也在等待大宋运粮队的出现。
咩保吴良攻破抚宁城的消息传来后,他开始有些着急,害怕还没有捞到功劳,罗兀城就被攻下了。
“嵬名山押运粮草?”
听完游骑回报,野利荣拍案而起,眼中凶光毕露。
“好!很好!这次,定要让那叛徒死无葬身之地!”
副将细封讹哆谨慎道:“将军,是不是再行探察一下,恐有蹊跷……”
“会有什么蹊跷?”野利荣不以为然。
“嵬名山带队押运粮草,这种天气,必然走得极慢;而且区区一千五百人马,本将率五千精锐前去,还怕他翻了天?”
野利荣越说越兴奋,越想越有道理,仿佛莫大功劳已唾手可得:
“若让嵬名山的粮草送到,罗兀守军更无后顾之忧。此刻拦截,既能断其粮道,又能歼其援兵,更能擒杀叛将!
“一石三鸟!”
细封讹哆还想再劝,野利荣斩斤截铁:
“我意已决!传令,起两千轻骑,三千蕃兵,全力追杀嵬名山!”
一个时辰后,五千西夏人马如旋风般卷出营寨,踏着冰面,渡过了河,直扑嵬名山粮队而去。
嵬名山远远望见西夏大军压来,当即下令丢弃部分辎重,加速行军。
野利荣见状,让人检查嵬名山丢弃辎重,确为粮草无疑,心中笃定,大笑道:
“嵬名山老儿,这是胆怯了!传令,加速追击!”
嵬名山骑兵速度加快,但见沿途辎重粮草被丢弃的越来越多,分明已是慌不择路。
野利荣更加兴奋,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吃了这支运粮队。
又追出数里,前方山道愈发崎岖,两侧山岭愈发陡峭。
细封讹哆望着那如刀削般的山崖,心中不安:“将军,前方地势险峻,是否先遣斥候探明......”
“探什么!”野利荣望着正在前方仓皇而逃的嵬名山部。
“嵬名山就在前面,此刻迟疑,便是放虎归山!继续加速前进!”
大军冲入谷口,追出数里,只见十数辆辎重车被丢弃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一路行来,若非时不时有丢弃辎重车挡路,野利荣觉得自己早已追上了嵬名山。
野利荣下令继续前行,五千人马开始进入了一处葫芦状的谷地。
野利荣在马上见嵬名山就在前方,心花怒放:
“嵬名山这叛徒,已入绝境!儿郎们,随我杀敌立功!”
然而,就在西夏军主力深入,后队也完全进入葫芦肚的刹那。
咻——啪!
一支凄厉尖啸的响箭,在鬼见沟上空炸开。
轰隆隆!
“蛇肠径”出口方向,无数巨石、擂木从崖顶被推下,瞬间将本就狭窄的出口堵死。
几乎同时,两侧高逾十丈的土崖之上,如同鬼魅般冒出无数黑影。宋军旌旗瞬间布满崖顶,猎猎作响。
野利荣勒马四顾,瞳孔骤然收缩。
中计了。
崩!崩!崩!
数百张神臂弓、上千张弓弩同时击发的闷响,汇聚成令人牙酸的死亡乐章。
无数弩箭化作黑压压的钢铁暴雨,向着沟底挤作一团的西夏军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铁甲被撕裂的刺耳声、战马受伤的哀鸣、士卒的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鬼见沟。
狭窄的地形让西夏军避无可避,成了绝佳的射击靶场。
野利荣的轻骑,步跋子的皮甲,在如此近距离的神臂弓直射下,犹如纸糊。
“有埋伏!中计了!”
野利荣头皮发麻,嘶声狂吼。
“后队变前队,冲出谷去!”
但后路同样已被截断。
一面“种”字大旗出现,无数滚木、巨石、辎重车、巨盾,死死扼守住谷口。
而原本“乱作一团”的嵬名山部,此刻在“蛇肠径”尽头转过身来,阵型严整,哪有半分溃败之象?
他们占据了狭窄隘口的有利地形,依仗巨石滚木,长枪硬弩,封死了野利荣向前突围的通道。
山谷中也早已备好柴禾,干草。显然,为了引他进入葫芦形山谷,宋军已经谋划了多时。
四面合围!他们五千人马竟然精准地踏进了宋人设置的伏击圈。
“嵬名山!你这卑鄙叛贼!”野利荣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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