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易安应该刚刚收到消息——袁绍撤围了。
这不是胜利。
这是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邀请:
乱世的舞台已经清空聚光灯。
太平道,你们敢上来吗?
船队缓缓靠岸。
百姓们沉默地涌上来,将篮子里的食物塞进士兵怀里,又沉默地退开,让出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张梁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令旗。
旗上,“太平”二字在雪光中殷红如血。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响彻河谷:
“出山!”
船队变阵,化作三列纵队。
西凉老兵在前,流民青壮在中,妇孺病患在后。
他们踏上了文丑让出的那条路。
两侧的冀州步卒面无表情,手中兵刃低垂,像两堵沉默的铁墙。
但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走得笔直。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
只有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压抑的、滚烫的呼吸。
他们走过文丑马前时,独眼老兵忽然抬起头,与文丑对视。
一息。
两息。
文丑缓缓抬手,按在左胸——那是军中致敬死士的礼节。
独眼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抬手回了一礼。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残兵败将,竟然也能被文丑将军尊敬?
然后,继续向前。
队伍走出三里,河谷拐弯处,易安和阿宝已等候多时。
他们没有上马,只是并肩站在路旁,看着这支从地底、从山中、从绝境里走出来的队伍。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他笑了,拍了拍阿宝的肩:
“走。”
“去哪里?”
“去有阳光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易安望向南方,那里是更广阔的、烽烟四起的原野:
“让这天下看看。”
“岩缝里长出来的草……能长成多高的林子。”
雪还在下。
但常山的钟声,已经传出了山谷。
传进了每个在冻土里等待春天的人的耳朵里。
更远处,长安的废墟上,董卓正将玉玺砸向谏臣的脑袋;
陈留的校场上,曹操刚收到父亲被杀的噩耗;
幽州的雪原上,公孙瓒的白马正踏破乌桓最后一个帐篷……
而在这片血色大地的某一处,一群曾经只会等死的人,学会了握紧锄头,也学会了握紧刀柄。
他们走出了山。
走向了光。
走向了那个注定要被他们——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人——重新定义的乱世。
路的尽头,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绣制。
绣娘是常山营里最年长的妇人,她眯着眼,将最后一根金线穿过粗麻布:
“绣个啥字呢?”
旁边帮忙撑布的女孩想了想:
“就绣……”
她望向窗外,那里,第一枝腊梅正从雪中探出头来。
“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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