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辅的怒吼被常山深处传来的最后一声钟鸣吞没。
那声音不像铜钟,倒像是整座山体在呻吟。
钟声荡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冻土猛地一颤。
不是震动,是下沉。
以常山营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雪地无声塌陷了三寸。
积雪下多年冻结的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裂纹中渗出浑浊的泥水。
迅速冻结成新的、更滑的冰面。
正在冲锋的西凉军前锋猝不及防,数十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阵列顿时大乱。
“地龙!地龙翻身了!”
有西凉老兵惊恐嘶喊。
他们见识过凉州的地震,但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诡异的“地动”。
只塌陷一片区域,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
牛辅脸色铁青,死死攥住缰绳才稳住惊马。
他盯着营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白发身影,终于明白董卓为何对这个“妖道”如此忌惮。
这不是人力。
是天威借人手。
原来,这就是太平道。
“擂鼓!全军压上!”
牛辅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晦暗天光下泛起血光:“管他什么妖法,今日必踏平常山!取张角首级者,老子赏他做校尉!”
战鼓再起,比之前更急更重。
西凉军到底是百战悍卒,短暂的混乱后迅速重整。
刀盾手在前结阵推进,长矛手在后如林跟进,骑兵两翼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钳,缓缓合拢向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墙头,独眼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央的易安,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张梁!”
他嘶声吼道:“带人护住大贤良师退入地窖!这里我顶着!”
“放屁!”
张梁一剑劈翻一个爬上墙的西凉兵,青衫已染成赤红:“要退一起退!”
“这是军令!”
独眼猛地转身,仅存的独眼瞪得血红:“大贤良师要是死在这儿,常山就真完了!王农已经探明西山坳那条暗道,能通后山!你带他走,我来断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三年来同生共死磨出的默契,也是此刻必须有人赴死的清醒。
墙外,西凉军的攻势更猛了。
木墙在冲车撞击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几处墙体已经被撞出缺口,西凉兵如蚂蚁般涌入。
太平营的士兵用身体堵缺口,用残破的兵器搏杀,用牙齿撕咬。
每倒下一个,就有血泊里爬起的人补上位置。
但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
人数、装备、训练,全落下风。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缺口越来越大。
钟声还在响。
易安拄着杖,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忽远忽近。
体内道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每奔涌一分,就带走一分生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盏灯,真的快熄了。
上次颜良过来的时候,自己只需要引动一道天雷劈落,对方自然吓得不敢乱动。
可这次,他已经无力引动天雷了,只能借助常山地脉限制敌军。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营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西凉铁骑的冲锋在雪地上碾过,马蹄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碎雪和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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