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辅挥刀劈开一个冲上来的太平营老兵,那是个独臂汉子,死前还死死抓着他的马鞍,试图用牙去咬他的腿。
牛辅一脚踹开尸体,勒马环顾。
常山营的抵抗比预想中更顽强。
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头发花白的老卒,乃至半大的少年,都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用农具,用木矛,甚至用拳头和牙齿。
他们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牛辅忽然想起临行前董卓的话:“常山那个张角,不是要争天下,他是要换一个天下。”
当时他嗤之以鼻。
天下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可现在,看着那些明明一触即溃却始终死战不退的身影,他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源于对手有多强。
事实上,这些乌合之众的战斗力远逊于他的西凉精锐。
而是源于某种他不理解、也无法摧毁的东西。
就像你踩死一只蚂蚁容易,可脚下这片土地里,还藏着千千万万只蚂蚁,它们不会因为同伴的死而退缩,只会前仆后继,用微小的身躯去啃噬巨人的脚踝。
独眼不要命的骑马迎了上去,一刀狠狠向着牛辅劈了过去。
牛辅随手接下,却轻咦了一声:“西凉军的刀法?”
是啊……西凉军……
三年前,他还是董卓手下的西凉军。
当时他们的部队溃败,他们跟大部队走散,于是干脆带着人当了土匪,抢起了百姓的东西。
那时候真是活的没个人样,好像是个畜生似得。
……
又是一刀劈下。
独眼的刀锋在距离牛辅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收手,是牛辅的左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腕子。
那只手戴着熟铜护臂,指节粗大如铁铸,纹丝不动。
牛辅盯着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声音低沉如闷雷:“你是凉州人?哪个营的?”
独眼喘着粗气,血从额角流下,糊住了半边视线。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老子是常山营的。”
刀柄猛地一拧,挣脱钳制,反手再劈!
牛辅这次没硬接,侧身避过,马槊如毒蛇吐信,直刺独眼肋下。
独眼回刀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勒缰回望。
“可惜了。”牛辅摇头:“一身本事,跟了个妖道。”
“妖道?”
独眼啐出一口血沫:“妖道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能让娃娃认字,能让老子这样的逃兵重新觉得自己是个人!”
他猛地一夹马腹,再次冲来。这次不是劈砍,而是同归于尽的突刺——刀尖直指牛辅心口,全然不顾刺向自己咽喉的马槊。
牛辅瞳孔微缩。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士,但眼前这个独眼老兵,眼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那不是为谁效死的愚忠,而是……找到了比命更重的东西。
马槊刺入独眼肩膀的刹那,斩马刀也划开了牛辅胸前的铁甲。
血光迸现。
独眼被巨大的冲力带飞,重重摔在冻土上。
牛辅低头看了看胸前渗血的甲裂,又抬头望向营地中央——
那个白发道人,还站在那里。
拄着杖,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楔子。
钟声不知何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厮杀声、垂死者的呻吟声。
易安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他能听见阿宝在耳边嘶喊,能感觉到张梁在拼命拉扯他的手臂,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可意识却愈发模糊了起来。
刚刚引动地脉的道法,让他更加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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