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合上笔记,接过茶杯:“陈宅那口井,你们怎么看?”
小青率先开口:“井通地脉,本就易聚阴气。苏婉如投井而死,执念与井水相融,百年不散。加上陈宅几代收藏古玩,那些老物件的‘念’在宅中形成特殊场域,相当于给井里的执念提供了‘养分’。”
“槐树是关键。”
白素贞补充:“老槐树属阴,根系深扎,与井水相连。上月修剪时伤到树脉,阴气精华外泄,等于激活了整个场。所以怪事不是突然出现,而是积累到临界点后的爆发。”
易安点头:“所以要化解,得从三处入手:青铜剑本身的执念、古井的阴气场、槐树的阴寒根系。缺一不可。”
“会不会有危险?”周文杰问出心中担忧。
他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任何涉及执念的事都有风险。”
易安坦诚道:“执念本质是强烈情绪的凝固,化解过程可能引动情绪反扑。秦将军的战死之怒,苏小姐的殉情之悲,都不是温和情绪。”
小青拍拍周文杰肩膀:“别担心,易安处理过蜀州百年煞脉,经验丰富。我和姐姐也不是吃素的。”
这话说得豪气,周文杰拱了拱手:“牛逼。”
“本来就是。”
小青扬眉:“一千年前,我和姐姐在西湖边……”
“小青。”白素贞轻声打断,眼中含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小青吐吐舌头,不再多说。
周文杰却是听傻了。
他早觉察白素贞与小青非同寻常,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度,绝非二十多岁的女子能有。
但她们不说,他便不问,这是基本的尊重。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宁市站即将到达,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窗外,宁市的城市轮廓渐次清晰。
不同于江南的温婉水乡,宁市坐落于丘陵之间,建筑依山而建,街道起伏,老城区保留着大量民国时期的青砖灰瓦建筑。
简单来说,就是没跟上时代的小县城……
此时正值深秋,细雨如丝,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水汽中,别有一番沉静韵味。
四人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易安将笔记收回布包,指尖拂过布包内的慧剑量业尺。
尺身裂纹已弥合大半,灵性正在缓慢复苏。
此刻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念。
“走吧。”他起身:“会会那柄百年青铜剑。”
宁市高铁站出站口,赵明和林薇早已等候多时。
赵明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寸头,方脸,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硕大的战术背包。
林薇则二十七八岁,齐肩短发,眉眼清秀,一身深蓝色运动装,手里提着个银灰色工具箱。
见到易安一行人,两人快步上前。
“易顾问,白姑娘,青姑娘。”
赵明声音洪亮,与李队长有几分相似:“这位是周先生吧?欢迎来宁市。”
顾问?官方的顾问?
周文杰转过头眼神震惊,完全不知道这才多久没见,哥俩怎么一下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林薇微笑致意,目光在周文杰腕间念珠上稍作停留:“这是金山寺的法器?气息很纯正。”
周文杰点头:“易安给的,说是能暂缓古画影响。”
“原来是易安顾问给的,那确实是要有效的。”赵明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易安是千年前能跟神话白素贞
林薇转向易安:“陈老先生今早八点服了安神汤,现在精神尚可。陈宅那边我们已经清场,除陈老外,其他家人暂时安置在分局招待所。”
易安问:“槐树和古井的监测数据有更新吗?”
“有。”
赵明从背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波形图:“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能量波动曲线。昨夜子时,古井方向的读数突增了43%,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随后回落。同时段,槐树根系区域的阴气浓度上升了28%。”
小青凑近看屏幕:“子时阴气最盛,执念活动加剧,正常。但增幅这么明显……剑里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白素贞看向站外细雨:“今天天气也不好,阴雨连绵,水汽充沛,对槐树和古井都是加持。”
“先去陈宅。”易安决定:“趁着白天阳气尚足,先勘察现场。”
一行人乘上分局准备的七座商务车。
赵明开车,林薇坐副驾驶,易安四人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高铁站,穿过宁市新城区,渐渐驶入老城街道。
路面由柏油变为青石板,两侧建筑年代愈久,梧桐树高大茂密,秋叶在细雨中泛着金黄。
偶尔可见民国时期的西式小楼与中式院落交错,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陈宅在宁城西路118号,是民国八年建的老宅子。”
林薇回头介绍:“陈老先生的祖父陈启文是宁市最早的收藏家之一,宅子里收藏了上千件古玩,大部分是瓷器、玉器、字画,兵器类只有那柄青铜剑。”
周文杰望向窗外:“这么多古玩聚在一起,不会相互影响吗?”
“会,但通常影响不大。”
易安解释:“普通古玩的‘念’很微弱,像背景噪声。但如果有特别强烈的执念之物——比如青铜剑——它就会成为‘主旋律’,吸引甚至调动其他微弱的念,形成共鸣场。”
“所以陈宅现在是个大型共鸣场?”
“应该是的。”易安点头:“我猜测青铜剑是核心,古井是载体,槐树是放大器,其他古玩是陪衬。四者叠加,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深院。
最终在一处黑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匾额,题“静远居”三字,字迹遒劲,已有些许斑驳。
赵明下车叩门。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开门。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理整齐。
面容清癯,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仪态仍保持着旧式文人的风骨。
“陈老先生,这位是总局派来的易安顾问。”赵明介绍:“这几位是他的同伴。”
陈老目光扫过众人,在易安身上停顿片刻,微微颔首:“诸位请进。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您客气。”易安回礼。
众人随陈老入宅。
进门是照壁,转过照壁便是前院。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几丛翠竹。
细雨打竹叶,沙沙轻响。
正房是五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廊檐下摆着几盆秋菊,开得正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院中那棵槐树吸引。
槐树位于院子东南角,主干需两人合抱,树皮深褐皲裂如龙鳞。
树冠如伞,枝叶茂密,即便在深秋仍郁郁葱葱。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根处。
那里有新翻土的痕迹,泥土呈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
而在槐树西北方约十步处,有一口石砌古井。
井口盖着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八卦图案。
边缘缠绕着几圈红绳,绳上系着铜钱,显然是特事局布下的临时封印。
“那就是井。”
陈老声音低沉:“我祖父买下宅子时,井已被前主沈家封填。祖父喜好古风,重新挖开,修缮井栏,本想做一景致。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白素贞走到槐树旁,蹲身观察树根处的泥土。
她伸出素白手指,轻触泥土。
闭目感应片刻,眉头微蹙:“阴寒之气很重,已浸透根系三尺深。这树……确实成了阴气枢纽。”
小青则走到古井旁,俯身细看青石板上的封印:“红绳是朱砂浸泡过的,铜钱是乾隆通宝,阳气足。封印手法专业,但治标不治本,井里的东西还在下面‘呼吸’。”
易安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环视整个院子。
他开启灵觉,眼中世界顿时不同。
寻常视角下静谧的院落,此刻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雾气从古井口丝丝缕缕溢出,被槐树根系吸收。
又在树冠处蒸腾扩散,笼罩整个宅子。
而在正房方向,一股更浓郁的青黑色气息盘踞不散,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与女子啜泣之声。
“青铜剑在正房?”易安问。
陈老点头:“在收藏室。诸位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步入正房客厅。
陈设皆是老式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多宝阁,架上摆着各式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山水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旧纸混合的气味。
收藏室在客厅东侧,房门紧闭,门把手上同样缠绕着朱砂红绳。
陈老取出钥匙开门,推门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东西就在这里面了。”
他让开位置,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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