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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青霜低吟

宁市“静远居”的天井里,阳光穿过槐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易安站在古井旁,手指轻触朱砂红绳上挂着的乾隆通宝,铜钱微微发烫。

“临时封印撑不过三天。”

他转向赵明:“昨晚能量突增时,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林薇抢着回答:“我们连夜调监控,发现半夜两点十七分,槐树下突然起了一阵旋风,把落叶卷成一个人形,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钟就散了。”

白素贞走到槐树旁,手指轻抚树干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上月修剪时砍断的粗枝断面,此刻渗出极淡的暗红树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不是树液。”

她轻声说:“是浸透地脉的阴寒之气,混合了……血泪。”

“血泪?”周文杰抱着装古画的行李箱后退半步。

“执念凝结到一定程度,会显化成实体。”

易安解释道:“苏婉如当年抱剑投井,她的悲恸、不甘、对秦将军的思念,都沉淀在这口井里。槐树属阴,根系深入地下,无意中吸收了这些情绪,上月修剪伤到根本,就像打开了泄洪闸。”

小青已经忍不住走向正房:“那把剑呢?我能感觉到它在‘哭’。”

收藏室的门推开时,一股陈年樟木混合着淡淡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三面都是博古架,摆着各色瓷器、玉器、青铜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长案上的樟木箱上。

箱子开着,一柄青铜剑静静躺在红绸上。

剑长约二尺七寸,剑身布满翠绿铜锈,但剑脊处仍可见流水般纹路。

剑格处,“青霜”二字铭文在室内幽光中隐隐发亮。

“别直接碰。”易安拦住要上前的小青:“你上次感应到的画面是什么?”

小青闭眼回忆:“战场……很乱的战场,有人喊‘秦将军阵亡了’……然后是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女子,抱着剑站在井边……她跳下去了,但跳之前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青眉头紧蹙:“‘怀远,我来寻你,但剑要留下,见证这乱世。’”

易安若有所思。

他走到樟木箱前,没有触碰青铜剑,而是从怀中取出修复大半的慧剑量业尺。

此刻尺身裂纹已愈合九成,只在阳光下才能看见细微的金色纹路。

量业尺悬在青铜剑上方三寸处,开始缓慢旋转。

“你在做什么?”周文杰好奇地问。

“读取‘记忆’的层次。”

易安专注地盯着量业尺:“一件古物的执念不是单一的,就像老照片的叠影。最表层是苏婉如的痴念,但往下……”

量业尺突然震颤,投射出几片模糊光影。

见多识广。

易安三世过来,所见所学的东西早就不局限于一身无名剑法了。

第一片光影:硝烟弥漫的山道,穿清军号衣的士兵溃逃,一个满脸血污的将领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地,正是青霜剑。他胸前中弹,嘴唇翕动,说的是:“婉……如……”

第二片光影:深宅大院,穿长衫的中年人颤抖着手将剑递给穿西装的买家,接过几卷银元。他身后,破败的门楣上依稀可见“沈府”二字。

第三片光影最淡:一个左手小指缺一截的老人,深夜在某个仓库里轻抚剑身,低语:“再加一把火……就快了……”

“守墓人!”白素贞和小青同时出声。

易安收回量业尺,面色凝重:“这把剑被他‘处理’过。他不是简单地贩卖老物件,而是在培养执念,就像酿酒,时间越久越醇厚,执念越深越容易引爆。”

“引爆了会怎样?”赵明问。

“执念爆发到一定程度,会形成‘念域’。”

易安环视收藏室:“你们看这些藏品。”

众人这才注意到,博古架上那些原本静默的古物,此刻都散发着极淡的光晕。

玉璧泛着温润白光,铜镜浮着浅黄光晕,就连角落的陶俑都笼着土褐色微光。

“陈老先生几代人收藏,这些老物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念。”

易安说:“正常情况下相安无事,但青霜剑的执念被守墓人刻意强化,又借槐树阴气放大,就像在火药库里点了根蜡烛——它开始‘感染’其他古物。”

像是印证他的话,博古架上一只明代青花梅瓶突然“嗡”地轻响,瓶身上“携琴访友”的图案中,那个抱琴的书生似乎……眨了眨眼。

“我的天!”林薇差点跳起来。

“别慌。”

白素贞抬手轻抚,一缕温润的白色妖力如水波荡开,安抚着室内躁动的气息:“它们只是被惊醒了,没有恶意。”

易安走到窗前,看向天井里的古井和槐树:“要化解此局,得三层入手:一是安抚青霜剑的执念,让秦将军和苏婉如安息;二是净化古井,切断阴气源头;三是调理槐树,让它从‘放大器’变回‘净化器’。”

“听起来像中医开方。”周文杰小声嘀咕。

“差不多。”易安居然笑了:“不过药引子比较特别,我们需要‘当事人’。”

“秦将军和苏小姐都去世百年了……”

“执念不散,某种意义上他们还‘在’。”

易安从怀中取出特事局的特别顾问证件,转向赵明:“麻烦联系陈老先生,我需要去一趟市一院。有些话,必须当面问。”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陈老先生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见到易安一行人,他挣扎着要坐起,被白素贞轻轻按住。

“陈老,您躺着就好。”易安在床边坐下:“关于青霜剑,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您祖父当年买剑时,沈家人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陈老先生眯眼回忆,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那是……1918年秋天。”

老人声音缓慢:“我那时才七岁,跟着祖父去沈家老宅。沈先生是个落魄书生,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把祖传的剑。交割时,他摸着剑格上的‘青霜’二字,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此剑饮血太多,悲气太重,若遇槐井之地,需以阳刚之物镇之。”

陈老顿了顿:“我祖父当时没在意,因为沈家老宅院里既无槐树也无井。谁知后来我们家买下这宅子,偏偏院里有口老井,我父亲又喜欢槐树,特意从山东移栽了一棵……”

易安与白素贞对视一眼。

“沈先生还说了,”

陈老继续道:“这把剑最初的主人是秦怀远将军,但秦将军得到它之前,剑已经传了三代。最早的主人,是明末一位抗清义士,城破时用此剑自刎。”

一层又一层的历史叠影。

“难怪执念这么深。”小青低声说:“一把剑见证了多少生离死别。”

易安又问:“上月修剪槐树,是您的主意吗?”

陈老摇头:“是我孙子小斌。他在国外学园林设计,回国后说槐树阴气重,影响宅子气场,就请工人来修剪。那天我不在家,回来时他们已经砍断那根粗枝了,工人们说,斧子砍下去时,树干里流出的树液红得像血,还有股铁锈味。”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街道染成金红色,市井喧闹声远远传来,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现在怎么办?”周文杰问:“要做法事超度吗?”

“超度是对亡魂。”易安说:“但执念不是亡魂,是凝固的时间片段。我们要做的不是送走什么,而是……解开一个结。”

“怎么解?”

易安停下脚步,看向街角一家乐器行:“首先,需要一首安魂曲。”

当晚八点,静远居天井里临时拉起了电线,几盏节能灯把院子照得通明。

陈老先生的孙子陈斌也被请了回来。

这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听说自己修剪槐树惹出祸事,又是愧疚又是不信。

“易先生,我不是质疑您。”

陈斌推了推眼镜:“但所谓‘执念’‘阴气’,这不符合科学……”

话音未落,正房收藏室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冲进去,只见博古架剧烈摇晃,那只明代梅瓶滚落在地。

但没有碎,而是咕噜噜滚到天井里,停在槐树下。

瓶身上“携琴访友”的图案中,抱琴的书生竟从瓶身上浮起半寸虚影,对着槐树深深一揖。

陈斌张大嘴,眼镜滑到鼻尖。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

易安拍拍他肩膀:“就像你解释不了为什么这瓶子摔不碎。”

准备工作开始了。

白素贞在天井四角布置了四块太湖石。

不是她纠结选的那两种,而是让特事局从茶馆后院临时搬来的旧石。

石头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摆放,每块石头上都用银粉画了简单的符纹。

“这是‘四象定基阵’。”她向好奇的赵明、林薇解释:“稳定空间,防止执念外溢。”

小青则在古井周围撒了一圈混合了朱砂、雄黄、艾草灰的粉末。

一边撒一边嘀咕:“苏小姐,我们不是要封你,是要帮你出来透口气,老在井里憋着多难受啊。”

最特别的是易安。

他从赵明带来的装备箱里取出一套特制设备:

四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碟,分别贴在槐树的东、南、西、北四个主枝上。

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导线从金属碟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黑色匣子。

“这又是什么高科技?”周文杰问。

“特事局第七科研所的产品,灵波共振采集器。”

易安调试着设备屏幕:“能捕捉并量化灵性波动。以前我们靠感觉,现在可以看数据。”

本来是不需要这些的,可惜九节杖损坏严重,之后还得想办法修复才行。

好在这事儿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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