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最开始九节杖就只是一根普通桃木罢了,是跟在他身边才久了才有的灵性。
现在也一样,只要易安把它带在身边,自然而然就会恢复如初。
屏幕上出现波形图,一条青黑色的曲线剧烈跳动,峰值集中在2.8赫兹到3.5赫兹之间。
“这是什么频率?”
“悲伤的频率。”
易安轻声说:“人极度悲伤时,脑波会稳定在这个区间。苏婉如投井时的情绪,被青铜剑记录下来了。”
陈斌已经完全信服了,此刻正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疯狂记录。
嘴里念叨着:“灵性物理学……新的研究方向……”
一切就绪时,已是晚上十点。
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满庭院。
易安让所有人都退到天井边缘,自己走到槐树与古井之间的位置。
他左手持修复大半的慧剑量业尺,右手托着青霜剑,这次是直接用手触碰。
剑身冰凉,寒意直透骨髓。
“秦将军,苏小姐。”
易安对着剑轻声说:“百年了,该醒了。”
他将慧剑量业尺平举,尺身开始散发温暖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不刺眼,像冬日炉火,慢慢包裹住青霜剑。
剑身上的铜锈开始剥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脱落,而是那些翠绿的锈迹在金光照耀下,化作点点光尘升腾。
每一粒光尘里,都映出一片记忆碎片——
光绪三十四年,太湖之滨。秦怀远率三百亲兵阻击十倍于己的匪军,身中七箭,青霜剑砍卷了刃,仍战至最后一刻。倒下去时,他看见故乡江南的杏花。
同一时刻,宁县城西苏宅。苏婉如正在绣嫁衣,突然心口剧痛,针扎破手指,血染红了鸳鸯的眼睛。
七日后,噩耗传来。
苏婉如白衣散发,抱着订婚时秦怀远赠她的青霜剑,在沈家老宅的井边站了一夜。
黎明时,她对剑说:“怀远,我来寻你,但剑要留下,见证这乱世。”
她跳下去了。井水很凉。
光尘越来越多,在天井中盘旋,渐渐勾勒出两个人形虚影。
左边是一个穿清军参将戎装的高大男子,三十余岁,面庞刚毅,胸前有个碗口大的血洞。
右边是个穿月白衫裙的年轻女子,眉目清秀,脖颈处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不是淹死,是投井时被剑鞘的绦带缠住了脖子。
两个虚影彼此相望,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执念太深,反而说不出来。”
白素贞轻声叹息,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箫。
箫声起。
不是任何现成的曲子,而是即兴流淌的音符。
低回处如井水幽咽,高扬时似战马嘶鸣,转折间有杏花纷落,绵延里有长夜等待。
这是白素贞塔下千年忏悔悟出的“安魂引”。
不是超度,是安抚,是理解,是说“我懂”。
箫声中,秦怀远的虚影伸出手,想去碰触苏婉如的脸颊。
指尖穿过光影,碰不到实体,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痛楚,但更多的是释然。
苏婉如的虚影则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霜剑。
不,剑在易安手中,她看向的是虚空。
但她做出了递出的动作,仿佛将什么重担交托出去。
槐树上的灵波共振采集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变化。
青黑色的悲伤曲线缓缓下降。
与此同时,两条新的曲线浮现:
一条淡金色,频率稳定在8.5赫兹,这是平静的脑波。
另一条粉白色,频率在12赫兹左右微微跳动,这是释然的喜悦。
“起作用了。”易安低声说。
他上前一步,将青霜剑平举:“两位,剑我收下了。不是封印,也不是销毁,而是让它换个活法,不再饮血,不再见证悲剧,而是……守护。”
“怎么守护?”周文杰忍不住问。
易安转身看向陈斌:“陈先生,这把剑你还想留着吗?”
陈斌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易先生处理就好。”
“那我建议。”
易安说:“将青霜剑捐赠给宁市博物馆,但不是作为普通展品。我会在剑匣上布置净化符阵,让它吸收参观者的善念,小孩子的好奇,老人的追忆,学者的敬意。日积月累,这些正向情绪会慢慢冲刷掉百年的悲伤。”
秦怀远和苏婉如的虚影同时点头。
他们开始变淡,但这次不是消散,而是化作了两缕轻烟,一缕融入槐树,一缕沉入古井。
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声中,那道暗红色的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树皮重新变得光滑。
而古井口,原本阴寒的气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甘洌的地气,真正的井水该有的气息。
收藏室里,所有躁动的老物件都安静下来。
明代梅瓶自己滚回博古架,瓶身上的书生虚影对天井方向再次一揖,然后缩回画面中。
“这就……结束了?”林薇不敢相信。
“第一阶段结束。”
易安收起慧剑量业尺:“执念化解了,但守墓人留下的‘后手’还在。”
他走到古井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井口残留的朱砂,在青石井栏上画了个复杂的符纹。
符纹完成的瞬间,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什么后手?”赵明紧张地问。
“一个引信。”
易安站起身:“守墓人在青霜剑里埋了引爆机制,如果执念自然消散,就会触发,届时整个陈宅的古物执念会一次性爆发,形成覆盖半座城市的‘念域’。他要的不是一把剑的执念,是一屋子、一条街、一座城的执念大爆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 is气。
“那现在……”
“我改写了引爆符文的逻辑。”
易安拍拍手上的朱砂灰:“现在触发,只会形成一道‘净化冲击波’,以陈宅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负面执念都会被洗涤一遍,算是免费给宁市做次大扫除。”
他看向周文杰:“你身上那幅古画的侵扰,估计也会减轻三成。”
周文杰一愣,随即感觉行李箱里那股一直如芒在背的阴冷感,确实淡了不少。
深夜十一点,所有工作完成。
陈斌坚持要请大家吃夜宵,于是一行人来到宁市老街上还开着的大排档。
热腾腾的砂锅粥,金黄酥脆的油条,爽口的凉拌黄瓜。
简单食物下肚,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易先生,”陈斌敬了易安一杯豆浆:“今天真是开眼界了。我以前觉得祖父收藏这些老物件只是爱好,没想到……每一件背后都是活生生的历史。”
“历史不只是书本上的字。”白素贞轻声道:“也是器物上的温度,是建筑里的回音,是一代人传给另一代人的念想。”
小青正埋头喝粥,突然抬头:“对了易安,青铜剑送博物馆,那其他老物件呢?陈老先生的收藏可不少。”
“大部分留下。”
易安说:“执念净化后,它们就是普通的老物件。不,也不普通,只是不再‘闹腾’。陈先生可以继续收藏,只是以后注意两点,一是定期通风晒阳,二是如果收到特别‘有故事’的东西,可以联系特事局做个鉴定。”
赵明立刻递上名片:“宁市分局24小时热线,随时为您服务。”
陈斌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结账时,老板认出陈斌:“哎呀,陈教授家的孙子!你爷爷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谢谢王叔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老板麻利地打包了几份招牌点心:“这个带回去给陈教授,就说老街坊们都惦记他呢。他以前常来我这喝粥,总说我这的粥有‘烟火气’。”
提着点心往回走时,月色更亮了。
“其实。”易安突然说:“守墓人的计划差点就成功了。”
“怎么说?”
“他算准了一切,陈宅有百年老槐树,有古井,有大量古物收藏,还有一把承载悲剧的青铜剑。唯一没算准的是——”
易安笑了:“陈老先生是真正爱这些老物件的人。”
不是贪恋俗事钱财,不是贪图古物价值,而是真正切切的热爱东夏热爱其上承载的历史。
至于易安。
他看了眼自己食指上的伤口,若有所思。
刚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滴血穿越。
可这次却失败了。
他的血液滴在剑上毫无反应,就像是那段历史在抗拒易安的到来一样。
他大概明白了,只有跟他的“前世”有所牵连的古物。
其上才会承载他的记忆,让他可以凭借古物穿越时空。
至于其他的,则不具备穿越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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